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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走,路上人越少。
街邊的店鋪陸續(xù)關(guān)了門,燈籠也熄了大半。偶爾有一兩家還亮著燈,也是門窗緊閉,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陸停跟著往前走,目光在四周掃著。
這條路他沒見過。白天的時候,線人領(lǐng)著他們逛的是城中最熱鬧的街,兩邊店鋪林立,人來人往。可這條路不一樣,越走越偏,越走越靜,兩邊的房子也變得越來越舊,越來越矮。
最后,錢成在一家鋪子門口停了下來。
那鋪子很不起眼。門臉窄窄的,兩扇木板門虛掩著,門上沒有匾額,也沒有燈籠,只有門縫里透出一點微弱的光。門口支著一口鍋,鍋下是燒得正旺的炭火,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飄出一股香味。
肉粥的香味。
一個老者坐在鍋邊,佝僂著背,手里拿著勺子,慢慢攪動著鍋里的粥。他穿著灰撲撲的舊衣裳,頭發(fā)花白,臉上皺紋堆疊,看著像任何一個街邊賣粥的老人。
只是這會兒已經(jīng)是深夜了。大晚上的,哪里會有客人來喝粥呢?
江公子在粥鋪門口站定,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老者沒抬頭,繼續(xù)攪著鍋里的粥。勺子一下一下,在鍋里劃出單調(diào)的聲響。
江公子就那么站著,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老者終于抬起頭來。
他看了江公子一眼,渾濁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又低下頭去,繼續(xù)攪粥。
“票。”他說。
只有一個字。
聲音干巴巴的,像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錢成站在旁邊,聽見這個字,整個人瑟縮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
陸停耳力好,聽見他說的是:“我就是因為第一次來,需要票,才不敢進——”
話沒說完。
突然,一個人影從他身后繞過去。
很快。
快到陸停的眼睛幾乎追不上。
那人從錢成身后繞到側(cè)面,一只手伸出去,輕輕搭在錢成的脖子上。
然后——“咔。”
一聲脆響。
在這樣寂靜的夜里,在這樣空曠的街上,這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錢成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巴還張著,那個“進”字的尾音還卡在喉嚨里,沒來得及發(fā)出來。他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后軟下去,直直地往后倒去。
“砰。”
他倒在地上,睜著眼,張著嘴,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剛才那一瞬間——瑟縮,嘀咕,帶著點抱怨和畏懼。
只是那雙眼睛,已經(jīng)沒了神采。
陸停站在幾步之外,整個人愣住了。
他看見動手的那人的臉。
林曉舟。
林曉舟站在錢成的尸體旁邊,臉上帶著那種一貫的和氣的笑容。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蹲下身,伸出手,探了探錢成的鼻息。
動作很輕,很仔細(xì),像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旋即,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坐在鍋邊的老者,語氣客客氣氣的,甚至還帶著點笑意。
“老人家,”他說,“我們公子懂得規(guī)矩的。要進去,帶一條人命來。”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體。
“您看,這現(xiàn)殺的,還行嗎?”
老者的手停了。旁邊死了人,可是他卻淡定得很,似乎是見慣了。
那只握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鍋里的粥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往上飄,模糊了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抬起眼。
渾濁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從林曉舟臉上移到江公子臉上,定住。
他盯著江公子,看了很久。
終于,他張開干癟的嘴唇,聲音還是那樣干巴巴的。
“世上的公子多了,”他說,“你說的是哪位公子?”
林曉舟就回答說:“南郡江家。”
這下,老者的反應(yīng)很大。
是一種很細(xì)微、卻又很明顯的變化。他的身體僵了一下,握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緊,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閃了閃。
他盯著江公子,看了又看,竟是慢慢直起身來,看著江公子,張開嘴,聲音比剛才更沙啞。
“江家?”
他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