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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斗笠，往地上一摔。

江公子。

那張臉上，不再是那種什么都無所謂的調(diào)子。是慌亂。是焦灼。

他站在那里，看著院子里的一切，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有點(diǎn)抖：

“九爺，你這是在做什么？”

陸停看著他。看著那張慌亂的臉，聲音淡淡的，反問他：

“你這又是在做什么？”

江公子的呼吸于是頓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最后他開口，強(qiáng)作鎮(zhèn)靜地說：

“九爺，想必你也看到了，系統(tǒng)已然被我啟動(dòng)。”

江公子繼續(xù)說下去，語速越來越快：

“當(dāng)務(wù)之急，就是照著它的意思，先殺了這個(gè)女人再說。”

陸停聽著這句話，忽然覺得有點(diǎn)想笑。

但他沒笑。他只是看著江公子，聲音比剛才重了一些，沉了一些，厲聲道：

“糊涂。”

陸停繼續(xù)說下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也和我一樣，被心魔所困嗎？”

話音剛落，胸口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啊？”那聲音說，“叫我嗎？”

是心魔。它被陸停忽然點(diǎn)名，像是剛從夢里醒過來，迷迷糊糊的，還有點(diǎn)沒反應(yīng)過來。

陸停在心里罵了一句：

回去。

心魔“哦”了一聲，乖乖縮回去，再?zèng)]動(dòng)靜。

陸停抬起眼，繼續(xù)與江公子對(duì)峙。

江公子站在那里，臉上那點(diǎn)急切還沒消下去，但又多了別的東西。是困惑，是不解。

陸停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你以為這個(gè)球會(huì)幫你？它會(huì)害死你，就像我的心魔一樣。”

這下，江公子笑了，有些瘆人的笑。

他說：“九爺，你懂什么。”

他也往前走了一步，和陸停面對(duì)面站著。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眼眶里有什么東西在閃。

“這個(gè)球和我親口說過——

它還會(huì)讓我看到我的母親。”

江公子的眼眶紅了。但那些東西沒有落下來，就那么含著，在眼睛里打轉(zhuǎn)。他笑著，那種笑比哭還難看：

“九爺，那是你的徒弟啊，她是為了你的妹妹才死去了啊。”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不說了。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陸停，眼眶里含著淚，嘴角扯著一個(gè)比哭還難看的笑。那些淚沒有落下來，就那么含著，像是硬撐著，像是倔著，像是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他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九爺，回不去了的。”

陸停站在那兒，聽著這句話。

回不去了。

四個(gè)字，輕飄飄的，但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股火從心底冒上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大步。

走到江公子面前，幾乎是鼻尖對(duì)著鼻尖。他抬起手——這具蒼老的手，枯瘦的，布滿皺紋的手，一把攥住江公子的手腕。

這一次說話時(shí)，陸停帶著一個(gè)老人所有的威嚴(yán)，以及——屬于陸停他自己的，那種恨鐵不成鋼。

“怎么就回不去了呢？”

他攥著江公子的手腕，攥得很緊。

“江無得——”

他甚至有些失態(tài)了，那些話像是不受控制地往外蹦：

“雷雨天而已，你這就回不去了？”

“是公交車站被炸飛了，還是你打不到車了？”

大不了我騎電動(dòng)車載你回去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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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驚雷乍響。

那雷就在頭頂炸開，電光鋪滿整片天空，白得刺眼，把地上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像舞臺(tái)上的燈，照著他們。

陸停望著江無得那雙眼睛。

那雙眼不再有往日的輕浮。此刻它們就直直地戳在那兒，攤開所有：恨。固執(zhí)。

江公子站在那里，一動(dòng)不動(dòng)。

他不知道陸停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公交車站，什么電動(dòng)車，那些詞他聽不懂。

但他聽懂了那句“怎么就回不去了”。

他聽懂了陸停的拒絕。

所以他沒有再問。他只是看著這個(gè)頂著明九爺殼子的人，看著那張蒼老的、忽然間很是陌生的臉。看了一會(huì)兒，他開始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