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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茶的小廝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他不知道這位爺今天怎么了,怎么忽然有興致坐在這里看場子。但他知道,這種時候,定要多長一些眼色。
陸停抬起手。那小廝便立刻上前,把茶盞遞來,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就在這時,有人上來了。
是個跑腿的,滿頭大汗。他快步走到陸停身邊,彎下腰,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陸停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那人說完,退后一步,等著吩咐。
陸停垂著眼眸,看著茶盞里飄著的那根茶梗。那茶梗細細的,在茶湯里浮浮沉沉,打著轉兒。
——城中當鋪。江公子叫人買下了這里所有的花瓶。
陸停心下了然。
這是常見的有關詛咒之物的故事。花瓶里藏了什么東西,或者是被下了什么咒。他不能讓江公子得手。
陸停聲音低沉地道:
“叫一幫人。地痞流氓那種。沖進當鋪,砸場子。”
見那人呆呆的,陸停說:“不是真砸。是做樣子。混亂中把花瓶都包回來,一人拿一件,分頭走。”
那人這下點點頭,轉身就跑。
陸停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可以說,這事兒干得轟轟烈烈。
不到半個時辰,消息就傳回來了。那幫人沖進當鋪的時候,掌柜的正在算賬,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一群人乒乒乓乓一頓砸,把鋪子里搞得亂七八糟,趁亂把那些花瓶全包走了。官府來人問,掌柜的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知道是幫地痞,不知道是誰指使的。
動靜鬧得太大,驚動了賭場里管事兒的。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陳,平時管著賭場的一切。他擦著汗跑上來,站在陸停身邊,彎著腰,陪著小心說:
“九爺,您這是何苦呢……鬧出這樣的爛攤子來,官府那邊不好交代,當鋪老板那邊也不好交代啊……”
陸停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斜著的,淡淡的,沒什么情緒,陳管事的嘴立刻閉上了。
他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轉身,下樓去收拾爛攤子。
陸停轉回頭,繼續看著樓下。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九爺的身份,真好用。
不是那種“有權有勢”的好用,是那種“不用解釋”的好用。他不需要跟任何人說明為什么要這么做,不需要說服誰,不需要費口舌。他只要開口,就有人去辦。他只要看一眼,就沒人敢再問。
這個賭場副本還沒啟用,那些任務、那些危險、那些死人的東西,都還封在規則里。但他提前抽取了“明九爺”這個身份,占了天大的便宜。
福利機制能用,風險卻一點沒擔。
陸停不禁心想:要是江公子和他一樣聰明就好了。
*
賭場里感知不到時間流逝。
沒有窗戶,看不見天光,只有那些燈,一盞一盞亮著。但陸停知道什么時候是白天,什么時候是黃昏。
因為賭徒們開始進場了。
先是三三兩兩,然后是成群結隊。那些瘋狂的面孔出現在門口,有人笑著,有人繃著臉,有人搓著手,有人東張西望。他們走到賭桌前,坐下,掏出籌碼,等著開局。
骰子聲開始響起來。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然后是吆喝聲。“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然后是笑聲,罵聲,拍桌子的聲音,籌碼碰撞的聲音。
那些聲音從樓下涌上來,涌到陸停耳邊。他坐在那里,俯視著這一切。
是神明端坐于云端。
也是神像坐于帷幕之后。
那些人那么小,那么遠,那么忙碌。從四樓看下去,都差不多。都是些瘋子。
忽然,有人抬起頭,往上看。
那是個贏了錢的賭徒,滿臉紅光,手里抓著一把籌碼。他看見陸停,愣了一下,然后舉起手,將籌碼拋上天。
“九爺!”他喊,聲音從樓下傳上來,混在嘈雜里,“九爺!托您的福!”
周圍幾個人跟著抬起頭,也看見了。有人跟著喊,有人作揖。
陸停沒說話。他只是抬起手,把手里盤著的那串墨綠色的珠子揚了揚,就那么輕輕一揚,算是理會了他們一次。
樓下登時爆發出歡呼聲。
陸停坐在那里,巍然不動。
喧鬧中,消息又來了,一個接一個。
他們輪番上來,彎著腰,把江公子的一舉一動報上來。
“九爺,江公子去了城西那處廢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