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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思索著該如何破局時,第八天,有人干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
那天清晨,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光從窗戶里透進來。紅樓的門還沒開,按照規(guī)矩,要等太陽完全升起之后,才能出去送東西。
但就在這時,灰樓的門開了,一個人從里面走出來。
他大步流星地走,走得很快。他一步一步走出去,向著紅樓而去,走到了兩棟樓之間的那條街上。
這不合規(guī)矩。
按照這個副本的設(shè)定,是紅樓的人走向灰樓,而不是灰樓的人走出來。要知道,在副本里,不遵守規(guī)則,就只有死路一條。
紅樓這邊驚嘆聲一片,還有人猜測,那是不是剛進副本的新人,被嚇得在胡亂做事。
陸停站在樓上窗前,看見那個人。
弟弟。陸嬌。
他的頭發(fā)有點亂,臉上則是平和得很,平和得讓人害怕。他手里拎著一樣東西,是一只大喇叭,不知從哪里找來的。
他走到街中央,停下來,然后就舉起那只喇叭,湊到嘴邊。
聲音從那邊傳過來,被喇叭放大,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別送東西了——”
他喊。
“現(xiàn)在就跑!”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快到門邊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背對著紅樓這邊揮了揮手。
和副本剛開始的時候,兄弟兩人分開進樓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但這次的全程,他都沒有看陸停。
沒有看他哥哥。
連一眼都沒有。
陸停站在窗前,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里,喊他。
陸停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陸嬌覺得自己會死。所以他干脆不看哥哥,省得彼此傷心。他用自己的方式,給所有人報信,然后回去面對那個門里的東西。
陸停喊他。
“陸嬌——”
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撕心裂肺的。但弟弟已經(jīng)消失在門里,聽不見了。
恰逢此時,紅樓里的惡鬼暴動起來,陸停只能和別的玩家一起沖出去,沖出那扇門,跑到街上。
結(jié)果他們跑出去沒多遠,系統(tǒng)忽然宣布游戲結(jié)束。
那機械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副本提前關(guān)閉,所有存活玩家即將脫離。
陸停站在街上,大口喘著氣,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他等著系統(tǒng)發(fā)布存活者名單。
名單出來了。
一個一個名字念過去,他仔仔細細地聽。最后……
他聽到了陸嬌的名字。
在名單里。活著。存活。
陸停那一刻差點跪下去。
但從此以后,他再也沒見過弟弟。
從那個副本出來之后,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問人,打聽,到處找。但后來碰到的很多人都說沒見過這個玩家。
有經(jīng)驗豐富的老玩家安慰他:
“還活著就行。估計……是失蹤了。”
失蹤。
這個詞比死了更折磨人。死了是一了百了,失蹤是永遠懸著。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
陸停陷入長久的自我折磨里。
但他沒有停下。他繼續(xù)做任務(wù),繼續(xù)找弟弟,一直到現(xiàn)在。
回憶此刻涌上心頭。
那些熟悉的絕望與自責,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要把他淹沒。
陸停深吸一口氣。
他試圖找點別的事來蓋住這些情緒。找來找去,想起穿越到這里以后聽說的那些事。弟弟拐走了世子,兩個人私奔了。王爺聽說自己兒子被男人拐走以后,原地暴怒。
他忽然有些愉悅起來。
再想起來弟弟在那個筆記本上寫的那行字:“我不再需要任何別的身份,自此以后,我只會是明逸春的愛人”。
寫得跟情書一樣。
陸停又莫名欣慰起來。
長大了。弟弟真的長大了。雖然長大了就學會拐人家兒子了,但至少他活得挺好,還找到了喜歡的人。
周遭的景物忽然又一變。
這次是聲音先傳過來。
嬰兒的啼哭聲。是尖銳的,凄厲的,像那天晚上圣誕老人撒下來的那些小球發(fā)出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刺得人耳膜疼。
可陸停四處看,卻沒看見嬰兒的影子。
他低頭,瞧見那團紫煙正扭來扭去,像一條被踩到的蛇。它扭著扭著,變成一半嬰兒的樣子——半個腦袋,半張臉,半只小手,小手上還抓著什么。但那形狀只維持了一瞬,就變回原樣了。
咦,怎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