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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王府暗衛之間傳遞信息的鳥。就在昨晚,他給阿七寫了信。
“去,”陸停說,“把那只鳥捉住,送過來。活的。”
那人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陸停站在原地,環顧這間密室,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這個破賭場,連個窗戶都沒有。通風極差,全靠邪術凈化空氣,還差點葬送一條鳥命。
不多時,門被推開。那條花色的鳥被小心翼翼地捧進來,放在陸停面前。它還活著,但累壞了,歪著頭,胸口劇烈起伏,羽毛亂糟糟的。
陸停揮退旁人,拆了腿上綁的信來看。
然后他站起來。
信上的字歪斜扭曲,像是匆忙中努力寫出來的。有些筆畫還糊在一起,是被汗浸的,還是被血?陸停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字一個個跳進眼睛里。
“阿停,王府眾人已達山中,這里實在詭異,兄弟們已經死了好幾個……我恐怕也活不過一日了,拜托你照顧我的老母,叩謝。”
信的后面,寫了他的小金庫藏在哪里,寫了誰欠他錢還沒還,還有零碎的交待。可以說真的是在托付身后事了,把身家都抖落出來。
陸停站著,盯著那封信,一動不動。
他想動身。想立刻出發,去那個山莊,看看那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不只是為了阿七。若是那山中兇險,那么,陸嬌與世子呢?他們怕是也身處險境。
他向前一步。
腿已經抬起來,身子已經往前傾。但就在這一步將要落下的瞬間,另一種念頭按住了他。
他不能走。
還有一件事沒辦完。這件事要沒做好,系統與副本齊齊啟動,所有人都得玩完。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來。
蒼老的,虛弱的,帶著喘息。是明九爺。
“你在慌。”
那聲音在他耳邊飄,然后是幾聲咳嗽,咳得斷斷續續的。
“我不明白……你占了我的身體,要做什么呢?”
聲音漸漸弱下去,像一盞快滅的燈。
陸停慢慢收回那只懸空的腳,被這另一件事壓回椅子上,他按著扶手,低頭沉思。
半晌過后,他站起來。
他走到賭場里。
燈還亮著,一切還是那樣喧鬧。那個戴著狐貍面具的人看見陸停出來,趕緊迎上去:“九爺。”
陸停看著他,開口:
“清場吧。有貴客要來,做好準備。”
那人干脆利落地轉身。他跟了九爺許久了,十分得力。不多時,賭場里最后一個客人也被送出門去。
還沒來得及收拾,一地狼藉。籌碼散落在桌上地上,珠寶堆得到處都是,有的還滾到桌底下去。燭火在燈盞里跳著,把那些金燦燦亮閃閃的東西照得更加晃眼。
竟是有種紙醉金迷的奢靡之美。
就在這時,有人來報:
“九爺,那位公子又來了。”
公子?還能有誰呢?只能有那位姓江的公子。
*
陸停走上樓,站在欄桿邊,往下看。
江公子緩步踏入。他走得很慢,靴底踩在地上,踩碎一件落在地上的瓷器,一聲脆響。旁邊桌上的金塊被他衣袖撩過,晃了晃,墜落在地。
陸停站在樓上,看著這一幕,道一句:
“可惜。”
江公子抬起頭來,臉上帶著笑。那笑容還是老樣子,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好像什么都無所謂。
“俗物而已。”他說,“沒想到你這修仙之人還未放下。”
陸停看著他。
縱使他如此從容,可還是難以遮掩臉上的疲憊之色。那是奔波了一天之后,勞心勞力的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角的笑也有點僵,像是硬扯出來的。
陸停注意到,江公子是孤身一人出現的。
他不確定林曉舟有沒有跟來。不過陸停確信,楚禾一定跟著,只是藏了起來而已。這個人,向來是江公子的影。那個說“我與你們不同”的人,此刻一定在某個陰暗角落里,抱著劍,盯著這里的一切。
江公子明明是被追捕了一天、落了下風的人,此刻卻端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態。沒有人來招待他,他就自己走到一張賭桌前,一撩衣擺,坐了上去。
行為實在不雅。可乍看上去,也有幾分肆意瀟灑。
陸停依舊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地接過他方才的話頭:
“我未放下俗物,你也沒放下心中之事。”
江公子的笑這時就僵了一下。
陸停知道戳中他痛處了。趁他還沒發作,陸停截斷他的話:
“殺個王爺而已,如今時機已然成熟。你我二人聯手,何愁辦不到呢?”
江公子只低下頭,從桌上摸起一個骰盅。他搖了兩下,骰子在木桶里嘩啦嘩啦響。
“九爺,”他說,“事到如今,你以為我要的,單單只是那個人去死嗎?”
他又搖了一遍。
骰子在桶里倉皇相撞,聲音雜亂,不知前路為何。
江公子的聲音混在這嘈雜里,飄上來:
“我想見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