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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停心里沉了沉。晚去一些時候,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阿七的信里寫的那些——兄弟們已經死了好幾個,山中詭異。那些字還在他腦子里轉。
得快點下決斷。
他揚起頭來:
“讓我帶江無得走吧。”
明九爺看著他。
“但是請別追問我原因。”
陸停沒有解釋。他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解釋。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實在是難以啟齒。他只是站在那里,迎著明九爺的目光。
片刻過后,他轉過身。他蹲下去,把那個人從地上撈起來。江公子渾身都是箭,他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的背,把他架在肩上。那些箭桿戳著他的胳膊,血蹭在他的衣裳上,溫熱的,黏膩的。
他背著這個人,往門口走。
身后,這時的明九爺沒有追。也沒有問。
陸停走到門邊,停下來。他回過頭,看見那位老人還站在原處,背著手,低著頭,看著地上那灘血。燈火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陸停收回目光,準備走進窄道里。
窄道很暗,剛進去十幾步,他被兩個人攔住了去路。
確切地說,是一個女人正伏在另一個人的身上。她跪在地上,雙手按著那人的肩膀,低著頭,正在撕咬著什么。
女人的身上也有很多傷,但卻渾然不知道痛一樣,一昧地撕咬。她的嘴里叼著一塊東西,是肉,人的,還呵呵地笑,含混不清。
身下的人只剩半張臉,血淋淋的,看了得讓人做一宿噩夢。
陸停認出了被摁在下面的人。雖然他的臉已經毀掉了大半,可陸停還是從那血肉模糊的輪廓中依稀辨認出來——是林曉舟。
看來林曉舟也是跟來了的。只不過守在比較邊緣的位置,看到異變,他果斷跑路。只可惜到了這里,卻被這樣一個瘋女人攔住去路,跑不掉了。
陸停退回賭場門口,正想著該怎么辦。有仆從從身后穿過來,鉆進窄道里,七手八腳地把那個女人和林曉舟一并拖回來。那仆從一邊拖一邊嘀咕:
“九爺怎么要這樣一個瘋女人來打掃賭場?
老天,力氣大得像鬼!”
陸停這下知道了。林曉舟著實是倒霉,跑路的時候碰到了那位劉嫂,那個被惡鬼附了身的女人。江公子去找她的時候,被陸停搶先一步帶了回來,說是讓她做保潔。現在她瘋了,見人就咬。
手下們按著明九爺的吩咐,先把劉嫂關起來,再去找道士。陸停沒有多看這兩人。他顛了顛背上的人,往窄道里邁出步子。
*
外面已經有準備好的馬車。
很簡單的馬車,車廂小小的,簾子還是爛的,只余下半截,遮不住什么。陸停把江無得丟進去,那人軟塌塌地癱著,一動不動。那些箭還插在他身上,隨著馬車的晃動微微顫抖。
陸停把韁繩往手上一纏,一揚鞭子。
馬嘶鳴一聲,沖了出去。
馬車奔出城門,跌入夜色。路越來越顛。車輪碾過坑坑洼洼的泥地,車身劇烈搖晃。陸停抓著韁繩,被顛得東倒西歪,但他沒有慢下來。
跑了一會兒,地面上“如約”出現一條寬闊的帶子。
黑色的,橡膠的,一條一條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傳送帶。馬兒踩上去,蹄子不再邁步,只是站在傳送帶上,被帶著往前飛跑。
又是傳送帶。又是“白犀牛”。
馬兒嘶鳴一聲,舒舒服服地由著傳送帶來領路。它只需要站著,等著被送到該去的地方。
陸停抓著韁繩,手指冷得有些痛。夜風從前面灌過來,吹得他衣裳獵獵作響。他瞇著眼,看著前方。
那輛公交車就在前面。
綠皮的,破舊的,車尾的燈像兩只死魚眼,直直地瞪著后面。車窗上還是貼著幾那張臉,慘白的,扭曲的,嘴張得很大,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他依稀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哼唧。很輕,很短,像是什么人在夢里發出的聲音。是江無得。他在叫誰呢?稱心和如意?那兩個小家伙如今已不知跑去了哪里。沒有人會在此時為這位公子端一杯熱茶來。
陸停盯著前面的公交車,沒有再回頭。
這一次他不知道為什么,竟是不怎么怕了。不是膽子變大了,是這時候的他,腦袋像一團漿糊。他好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好像不知道。
那個念頭出現在他心里的時候,是片刻之間。積累的副本經驗與直覺,總是能讓他在最短的時間里想到好用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