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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迎之冤,豈止是他一人之冤?那是我等寒門學子共受之辱!朝廷若不徹查,天理何在!”另一人接口道,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短暫的沉默后,有人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話里的尖銳:“可……那可是皇子啊。官官相護,他們若想糊弄過去,我們又能如何?”
“皇子又如何!”立刻有人厲聲反駁,眼中充斥著義憤的火光,“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若此次不了了之,國法豈非成了天大的笑話?”
“對!我們不能就這么算了!”人群騷動起來,“需讓朝廷看到我等的決心!去刑部!去都察院!聯名上書!”
這樣的對話,如同零星火種,在酒樓、書院、乃至街頭巷尾迅速蔓延,最終匯聚成一片海洋。學子們胸中積郁的塊壘,找到了一個共同的突破口。
與此同時,市井百姓或許對科場暗流與朝堂爭斗不甚了解,但滅人滿門這種最樸素的惡行,最能激發他們的共情與憤怒。
“天殺的喲!讀書人的功名都能搶,搶不過就殺人全家,還有沒有王法了!”菜市口,一個老婦人挎著菜籃,聽得直跺腳。
“連讀書人都落得如此下場,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日后豈非更是任人宰割?”鐵匠鋪的漢子擦著汗,聲音悶雷般沉重。
無需組織,無需鼓動,百姓的義憤與學子的訴求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一起。要求嚴懲元兇、為龐家昭雪的聲浪,如同預演過一般,迅速凝結成一股強大的輿論洪流,沖擊著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衙門值守的官員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望著衙外黑壓壓的人群與震天的聲浪,個個面色發白,手足無措。
“各位大人都在宮中議事,這……這可如何是好?”一名書吏聲音發顫。
那值守的官員猛一跺腳,嘶聲道:“還愣著干什么!速速備馬,入宮!即刻稟報!”
【龐迎自此被仇恨蒙了心。他尋了個僻靜破廟,對著積滿灰塵的殘破佛像,用撿來的瓦片生生劃爛了自己的臉。
血混著冷汗淌進脖頸,疼痛讓他幾欲昏厥,可他腦中反復閃現的,是廢墟余燼,是未婚妻那封僅存三個字、墨跡似被淚暈開的信。
他想著,這般模樣,總該能瞞過那些高高在上的眼睛了吧?
他懷揣著與仇人同歸于盡的悲壯,像一抹幽靈,潛回了京城。他計劃著,哪怕揪不出最深的那只手,也要殺幾個榜上有名的昏官狗吏,用他們的血,祭奠龐家枉死的魂靈。
可惜啊,一個對權力滔天缺乏準確認知的書生,還是太天真了。
他以為的隱匿,在真正的羅網面前,如同兒戲。】
宮外——
龐迎心道,是啊,太天真了。他自以為隱沒在傷痕之下,卻不知那些畜生如影隨形。他們或許早在他踏入城門那刻就已察覺,卻不動聲色,如同欣賞一場自投羅網的滑稽表演。
他們看著他毀容,看著他像陰溝老鼠般在街巷穿梭,看著他對著某些官員府邸目露兇光、暗中踩點。
那目光里,盡是貓玩弄爪下無力逃脫老鼠的殘忍興味。直到他嘗試靠近某位曾參與科場關節的吏部官員別院外墻,數道黑影無聲落下。
他拼死抵抗,在真正的殺戮面前不堪一擊。最后他像破麻袋般被踹倒在地。他模糊的視線里,只看到锃亮的靴尖,聽到頭頂傳來一聲輕蔑的嗤笑,那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酒足飯飽后的饜足:“螻蟻之人,何來仇恨?”
隨后,那靴尖碾過他緊攥著泥土的手指,骨節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他們甚至沒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路邊一塊需要踢開的石子,揚長而去。
他所有的恨,所有的謀劃,在絕對的力量與蔑視面前,成了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但他回京城的第一天晚上就被人發現了,又一次被狼狽追殺。這一次幕后之人似乎膩了貓捉老鼠的把戲,下了狠手,他被一劍刺穿。幸運的是他心臟偏右,沒有刺中要害。幸運的是他倒在了圣祖回王府的必經之路上,就此他遇到了一生的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