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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臻正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進(jìn)來。湯藥擱在小幾上, 他拿起調(diào)羹慢慢攪著，散散熱氣, 應(yīng)道：“快了。”

這本只是黎昭隨口一句抱怨。自從轉(zhuǎn)了陸路, 他就沒怎么下過馬車。最近有人尾隨后，每天還得裝模做樣喝這味兒沖又難喝的湯。

讓太醫(yī)開的滋補方子, 雖說大半都喂給了角落里那盆叫小綠的蘭草, 如今那蘭草因為補的過火, 已經(jīng)蔫得抬不起頭了。當(dāng)然他和明臻也分?jǐn)偭艘稽c點。

“嗯？你怎么知道？”

明臻他漫不經(jīng)心地往車門外掃了一眼，語氣隨意，“感知到了。”整個人明顯冷了下來，像是拉滿的弓，蓄勢待發(fā)。

黎昭感嘆道：“這就是習(xí)武后的世界嗎？”

不知什么時候, 除了馬嚼草料的沙沙聲，外面再也聽不到一聲鳥鳴。

這寂靜來得太刻意，像有人拿刀齊嶄嶄地切了一刀，把蟲鳴鳥啼統(tǒng)統(tǒng)截斷在身后某個地方。只剩下風(fēng)聲穿過林子，嗚嗚咽咽的，聽久了竟有些像簫聲。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硪宦晿O短促的哨音，像是鳥叫，又像是某種暗號。

黎昭慢慢地坐直了身子，方才那股懶洋洋的勁兒一點一點收起來，眼底的倦色也褪去，露出底下那點鋒利的清明來。

“終于舍得動手了。”細(xì)聽還有些激動。

明臻沒答話，只是側(cè)耳聽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按住了黎昭的肩膀，把他往車廂深處推了推。

“按我們之前說好的，不能出去。”

話音剛落，外頭驟然響起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利箭穿風(fēng)而來，釘在馬車外壁上，“篤”的一聲，震得車壁嗡嗡作響。

“瑞王殿下——”外頭有人高喊，中氣十足，“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話音剛落，便是一聲干脆利落的“上”。

倒是個懂規(guī)矩的，知道話多容易出岔子。

黎昭在車廂里聽著，微微挑眉。

這個地方是明臻特意選的——兩邊樹木林立，天然適合隱蔽，附近又窩著一群山匪，簡直是天造地設(shè)的背鍋俠。至于他這邊，也提前備了些“迎客”的薄禮，保證賓至如歸。

黎昭靠在車壁上，聽著外面越來越密集的腳步聲，心想：這份誠意，總該夠了吧。

第一波刺客沖得很猛。

約莫二十來人，黑衣蒙面，手持長刀，訓(xùn)練有素地分成三路：正面強攻，左右包抄。

“殺——”

喊聲震天，連馬車都跟著顫了顫。

可惜，他們才沖出十幾步，打頭陣的幾個忽然腳下一空。地面無聲無息地塌陷下去，露出一個足有兩人深的大坑。坑底插滿了削尖的竹子，密密匝匝，像一排排等著開飯的筷子。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后面的人想停，卻剎不住腳，被慣性推著往前沖，一個接一個地栽了進(jìn)去。前面的人還沒爬起來，后面的人就砸下來，坑里頓時亂成一團，刀劍磕在竹尖上的聲音、人的慘叫聲、罵娘的聲音混在一處，熱鬧得很。

領(lǐng)頭的那人臉色一變，猛地?fù)]手：“繞過去！從兩邊！”

剩下的人迅速調(diào)整方向，分作兩翼，試圖從林子兩側(cè)包抄。

然而，他們剛沖進(jìn)林子，腳下又是一空，是絆索。細(xì)如發(fā)絲的鋼絲繃在樹根之間，天色昏暗，根本看不見。

跑在最前面的幾個人被絆了個結(jié)實，撲倒在地，還沒等爬起來，頭頂就落下一片網(wǎng)。

粗麻繩編的網(wǎng)，沉甸甸地罩下來，把幾個人裹成一團。他們在里面掙扎，越掙越緊，刀劍根本使不上勁。

“有埋伏！”有人驚呼。

“廢話！”領(lǐng)頭那人咬牙，目光死死盯著那輛紋絲不動的馬車，“弓箭手！放箭！”

十幾名弓箭手應(yīng)聲上前，拉弓搭箭。箭矢如蝗，鋪天蓋地地射向馬車。

可那些箭還沒靠近，就被一道突然升起的木板墻擋住了。馬車兩側(cè)不知何時多了兩道厚木板，像翅膀一樣張開，把車廂護(h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箭矢釘在木板上，篤篤篤一陣亂響，卻連車壁都沒碰著。

“這是什么鬼東西！”有人罵了一句。

車廂里，黎昭觀察著戰(zhàn)況，對明臻道：“陷阱做的真不錯，回去給人加雞腿。就是這板子有點厚了？聲音聽著不夠脆，下次就有經(jīng)驗了。”

明臻將快探出車窗的腦袋拉回，“沒有下次了，你當(dāng)這是什么好事？”

外頭，領(lǐng)頭人終于急了。他一刀砍斷絆索，親自帶人沖了上來。

“跟我上！拿下瑞王，賞金萬兩！”

重賞之下，果然有勇夫。剩下的刺客嗷嗷叫著往前沖，踩著同伴的尸體，跨過陷阱，繞過絆索，終于沖到了馬車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