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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朝烏云看去,它們在黑暗中看起來漫無邊際,究竟要多少死去的怨魂才能聚集這么多的怨氣……
他感覺那小小一團怨氣入腹,身體的悶痛感似乎緩解了一些,這些不是普通的怨氣。
江昀說:“這些怨氣已經被天星感染了。”
“什么?”陸昭原以為天星只會對人產生影響。
江昀卻說:“一千年來都沒有鬼能窺破天星的玄機,所以,天星的力量遠不止我們所看到的。”
他的雙眸盯著漩渦中心,似乎透過那層烏黑的云層,看向背后隱藏的夜空。
在他無數次的午夜夢回里,有一片深邃無垠的星空,仿佛只要坐在枝頭,輕輕一抬手就能摘到滿天的星星。
這時候總有一個人安靜地走過來,用一雙幽藍色的眸子微笑看著他。
那一眼,讓他等了一千年。
江昀不覺看向陸昭的雙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沒有那一抹幽藍,更沒有笑意。
突然,一陣鐵鏈的嘩啦聲傳來,不知哪里吹來的風,刮過陸昭愈發瘦削的身體,將奪命鎖上的黃色符咒盡數吹落。
鐵鏈驟然松開,眾人脫離了束縛,在茫然了片刻后,齊刷刷抬頭看向漩渦的方向,眼睛變成了極淡的藍色。
他們步伐一致地朝漩渦中心走去,表情僵硬,四肢麻木,像一群沒有靈魂的軀殼。
陸昭眼看著他們被漩渦吸引,聽到身后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一群人涌進了本就不算寬敞的窄巷,他們手腕上還有血跡未干的傷口。
先前那些獻祭生命的人似乎也受到漩渦的指引來到這里。
所有人的目標一致,就是怨氣形成的漩渦。
很快,人群全部停在漩渦之下,他們身體里開始溢出絲絲縷縷的黑氣,飄進漩渦里。
陸昭胸口的鈍痛忽然加劇,額頭的汗大滴大滴往下落。
他和頭頂那些被天星感染的怨氣之間似乎有著某種特殊聯系,只是他此刻無暇顧及,因為他看見江昀的臉上閃過一絲異樣。
陸昭強忍劇痛想要靠近他,可身體的血肉卻像撕裂一般,每一寸都牽動著他疼痛的神經,仿佛有無數把細小的刀子在他身體上反復劃過。
就連眨眼的動作都讓他無比煎熬。
他踉蹌著摔倒,勉強坐起來時,卻發現視線模糊了。
“江昀,你在哪?”說話聲變成了一種巨大的負擔。
片刻后,他聽見江昀的聲音。
“陸昭,你看見什么了?”
聲音漸遠,陸昭眼前只剩一片空茫的黑暗,像忽然墜入孤獨的絕境。
然后世界忽然亮起來,他看見一片廢墟,焦黑的土壤上雜亂地堆放著斷裂的刀槍劍戟,紫紅色的殘煙和裊娜的灰煙在滿目瘡痍中看起來奄奄一息。
他記得這幅畫面,是他在陰陽鏡里看到的江昀的內心。
可畫面竟然有了變化,他看見一條蜿蜒的血河朝他的方向流過來,慢慢滲入他腳下的土壤。
陸昭緩緩道:“我看到了你的內心。”
耳邊傳來一聲自嘲的輕笑,陸昭的視線再一次模糊,在黑暗來臨前,他看見畫面里閃過一個銀白色的衣角,干凈輕盈,和周圍的一切形成鮮明對比。
當他試圖看清時,眼前再一次陷入黑暗。
他眨了眨眼,看見面前的江昀,風吹過他有些凌亂的發梢,勾勒著他面部棱角的形狀。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涌上心頭,明明什么都不記得,卻偏偏異常熟悉,那一刻他篤定,他和江昀,一定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見過。
江昀注意到他的視線,問道:“陸昭,你相信我嗎?”
陸昭忍痛點頭。
江昀:“天上的怨氣會把那些人的怨氣吞沒,連同他們體內的天星粉末一起,變成未知的怪物,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你把怨氣全部吸納。”
陸昭看見那些人的怨氣即將被漩渦盡數吞沒,知道時間所剩不多。
“我相信你,可是……”他問江昀:“我又是什么呢?”
他死后無法投胎因此成為鬼差,又因為體質特殊能夠吞噬怨氣,消失千年的天星一片一片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本以為自己只是個意外死亡的普通人。
可連陰陽鏡都照不出內心的他,又何嘗不是一個怪物?
他茫然,他無措,他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切因他而起,江昀的痛苦由他而生。他像一只困獸,茫然地在現實的囚籠里掙扎,可現實卻告訴他,困住他的一直是他的過去。
江昀卻只是淡淡地回應:“遲早有一天,你會記起來的。”
說罷,江昀撿起地上的奪命鎖朝著人群甩出去,破空聲伴隨黑色鐵鏈上驟然而起的火焰圈住他們,如黑色蟒蛇般將它們緊緊纏繞。
陸昭第一次發現,奪命鎖在江昀手中那么乖順。
鐵鏈之上,業火舔舐著那些人身體逸散的怨氣,饜足地想要攀附而上,鉆進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