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縐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昀沒有說話,只是一次又一次在紙上重復寫下陸昭的名字,正面寫不出就寫反面,這一張寫不出就換下一張,直到太陽的光線從極盛到消失,他依舊安靜地在星移山上寫著那兩個永遠也寫不出的字。
“你們都回去吧。”江昀說,不覺間夜色便深了,視線里周圍卻還是亮的。
就連一旁的朱康樂都看不下去:“江昀,咱們先回家吧。”
江昀筆尖沒停,沈長離和十殿先行離開,他說:“不是說過,在我和陸昭回來之前不要離開殿內嗎?”
朱康樂狡辯了一句:“可是我看天亮了,外面也沒有聲音了。”他以為一切都結束了,沒想到陸昭卻不見了。
葉珍搡了搡他的小胳膊,朱康樂識趣地閉嘴,他從江昀的表情里大概猜到,陸昭也許不會再回來了。
阿喪從發現陸昭不在后,一句話也沒有說,他安靜地被葉珍拉走,直到下了山,眼淚才不禁從眼眶里流出。
他抬起頭,模模糊糊地看見星移山上竟然掛滿了星星,他記得陸昭說,從他有記憶開始,星移山上就從來沒有出現過星星。
可今夜星河落在山頂,仿佛滿世界的星子都看見了這座被怨氣隱藏了多年的荒山,星光亮到甚至連江昀都禁不住抬頭。
夜空幽藍如墨,他沒有注意到筆尖落下的最后一個瞬間,那兩個字沒有消失。
他安靜地看著夜空,無數星光閃爍,仿佛陸昭望向他的眼睛。
他松了手中筆,斜倚著身旁的一棵枯樹,風吹著紙頁沙沙作響,翻過了寫著陸昭名字的那一頁。
江昀看著頭頂星河流轉,忍不住眼眶泛紅。
一千年的光陰在腦海轉瞬即逝,他輕輕吐了口氣,最終還是合上生死簿起身離開。
他終于接受了陸昭再也不會回來的事實。
獨自帶著生死簿往山下走,魔神寢殿依舊燈火輝煌,寢殿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有陸昭的痕跡,可這一切都不會再將他帶回來。
他無心留戀,只覺得步伐愈發沉重,甚至出現了幻覺。
他聽見陸昭喊他的名字。
“江昀。”
溫柔地,親昵地喊著他的名字,一如從前的陸昭。
江昀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他自嘲一笑,繼續往殿外走。
“江昀?”
陸昭的聲音愈發清晰,以至于江昀都不得不懷疑自己的幻覺有些過于真實。
“江昀!”
就算是幻覺,那也要看一眼再死心也好,他轉身,猝不及防地跌入一個結實的懷抱,帶著些微涼意,比任何夢境和幻覺都要真實。
江昀不敢抬頭,怕夢一碰就碎,卻感覺到一雙手輕輕抬起自己下巴,讓他貼上一個額頭。
“這不是夢,也不是幻覺。”他聽見陸昭的聲音在耳邊傳來,額間傳來一種陌生卻極其熟悉的感覺,如水入川澤,流經百骸。
那是他留在陸昭身體里的魂印。
“我回來了。”陸昭的聲音擦過他耳際,一個柔軟的嘴唇突然貼上他嘴角,肆意地侵占他的方寸之地。
陸昭一只手覆在江昀腰間,讓他無限貼近自己,俯身不由自主地,深深地吻上去。
江昀在魂印入體的眩暈感中有些腿軟,身體靠在陸昭身上,嘴唇被他吻得紅腫。
那個吻很久很久,久到江昀腦海中把和陸昭的第二次相遇全都回憶了一遍,他眨了眨眼仰頭看著陸昭。
那一刻的真實感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清晰,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意,問:“真的是你嗎?”他捏了捏陸昭的臉頰、耳朵、鼻子,手指沒入他柔軟的發絲里。
歸墟消失,裂縫合閉,陸昭沒有任何理由回來。
可即便眼前的陸昭有假,他的魂印卻獨一無二,世上絕不會有任何東西可以替代。
所以,現在抱著他的陸昭,是最真實的陸昭。
陸昭嘴角勾起,眼底卻滿是心疼,他摸了摸江昀的眼尾,看著他泛紅的眼眶。
“是你的魂印把我帶了回來。”
陸昭指腹輕輕摩挲著江昀的額頭說:“還記得魔神重生需要什么嗎?”
他沒忍住,在江昀額間印了一吻。
“歸墟的魂魄,留在三界的肉-體和力量。”江昀回答道。
“后兩者對了,但前者不準確。”陸昭說,“其實需要的是一致的痕跡,你的魂印,就是帶我回來的專屬痕跡。”
只要江昀尚在三界,陸昭就一定能憑借他的印記回來。
一千年前剝離魂印的痛苦,在那一刻如風般吹走了。江昀一千年前種下的因,在一千年后結出了最甜的果。
“可是,裂縫不是關閉了嗎,你……”眼前的陸昭真實到讓江昀有些不敢相信。
“我看到了滔天業火,在裂縫關閉之前逃了出來。”陸昭說,“只不過那時候的我是一束光,你看不見我。”
滿天星河凝成了陸昭,他看見了自己離開后,江昀的所有痛苦,因為太過心痛,以至于化形都有些遲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