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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海棠從窗外探進,涼風拂過窗棱,悠悠落下兩片花瓣。
晨光熹微,街市逐漸的熱鬧起來,客棧樓下已經坐了許多人。
黎輕甫一下樓,小二便拿著個賬本湊到她跟前來,拿著算盤同她算了半天賬,只見他手指在算盤上鳳飛龍舞,數字越滾越大,而她捏著錢袋心里愈來愈虛。
小二啪啪啪地算完,笑嘻嘻地看著她道:姑娘,我們給你抹個零頭,您總共花費三十五銀,您看,這個賬,您是不是先結上一結?
黎輕震驚的問道:多少??我有花費這么多嗎?我不過住了兩天,你們不是看我是個姑娘好欺負想要坑我!
小二霎的拉下臉來,語氣冰冷道:姑娘,您花費的確是不多,不過您還擔著與您同來的那位公子的花費,他住的可是上好的客房,頓頓都是美味佳肴,山珍海味,喝的酒都是沒有兌水的碧扶蘇
黎輕聞言,恨恨看去,坐在窗前的景華抬眸,朝她和善一笑。
黎輕付完賬,過去坐在景華對面,見他正饒有興致的看著窗外,她跟著看下去,見到了那夜他們樹林中見過的紫衣人。
紫衣人站在字畫攤,正在一畫作上題字。
大幅小幅的字畫掛在架上,隨風而動,山水縹緲。
畫卷拂開,旁邊的小樓上,葉枝臨窗而立,與題罷字起身的松裴目光相撞,松裴對著她遙遙一笑,笑意未盡,宋禎便把那窗子關緊了,松裴遺憾地一嘆。
侍從揣測著主人的心思,問道:公子,你看上那姑娘了么?可要我們去跟主人家談談,買她過來?
松裴擱下筆:便是你有堆成山的金子,人家也未必肯讓手。不著急,等回去了再說。
他讓人把題了字的畫卷起來帶走,繞過人群走到對面一個賣小玩意兒的小攤上,小攤前擠著一些人,雜亂的人群中,兩個布衣打扮的侍從在人群中的護著一位男子,小心翼翼地不讓別人碰到他。
攤面上擺著一些陶瓷做的小動物玩偶,耳朵尾巴用毛絨裝飾,神情生動,憨態可掬。白衣男子正拿著一只火紅色的小狐貍在看。他衣著不凡,款式很平常,但袖緣衣襟處都用細細的銀絲繡了暗紋,行止間若月光粼粼,春水昭昭,長發沒有束冠,用玉簪子挽了一道垂在身后,烏亮柔順紋絲不亂,身段也好,挺拔修長,站在街市上猶如鶴立雞群,與周遭人群格格不入。
怪不得這處小攤上圍著的姑娘比旁的小攤多,且神眼羞怯笑含春潮,原不是為了買東西,而是為了看美人啊!
葉枝也認出了這人,正是那夜馬車里的秦國莊君。
怪不得太子殿下看得如此出神專注,原來也是為了看美人啊!
松裴走過去,護著莊君的護衛讓開一些,松裴便挨到了他身邊,他用扇柄輕輕敲了一下小狐貍的腦袋,湊近莊君笑著說了句什么,那人微微搖頭偏過頭來,清朗的笑著,說了幾個字,黎輕看到他的口型,似乎說的是:我做的比這個好,然后把小狐貍放在了原處,兩個人一道離開了。
二人離開之后,黎輕收回目光,景華也意猶未盡地回過身來,眼里含著著說不清的笑意。
黎輕見他終于看夠了熱鬧和美人,便想和他算賬,不想景華先人一步道:黎輕姑娘,我這次出來的匆忙,沒帶金銀,還勞煩你先為我墊付,反正你也要隨我同去吳國,待到吳國,我問吳王借一些,倍還于你,你看如何?
黎輕眼睛一亮:當真?又很懷疑,她在清溪之源吃足了她師兄師父的虧:你不會像我師父一樣誆我呢吧!
景華道:你師父那個德行,我看不順眼好久了!怎么會學他!他是個老流氓,我是君子,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下午他們出去買一些需要的東西,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街道小攤上都點起了燈籠,人來人往很熱鬧。
黎輕提著一大堆東西,累的腰酸背痛,而景華走在前面,兩袖翩翩好不瀟灑,時而駐足看會兒猴戲,時而停留小攤挑挑撿撿,她跟在后面還得付錢,還得時刻提防有沒有人要刺殺他,還得給他拎東西,簡直沒天理!但又不敢說。
眼見就要走到客棧了,黎輕正要松口氣,沒成想景華步調一轉,又走到賣陶瓷小動物的小攤上去了。
小攤前擠了好些人,都是小姑娘,景華不好意思擠,招招手,示意她過去開道。黎輕咬牙切齒,憤憤走過去,擠開一塊地方給他,被其他姑娘一頓抱怨數落,他還笑,說了聲辛苦,然后走到小攤前,挑選起小攤上的小東西來。
其實也沒有挑選,景華滿眼掃過小攤,拿起了一只有毛茸茸耳朵的火紅色小狐貍。
攤主看景華打扮不俗,殷勤介紹,說這小狐貍賣的可好了,姑娘夫人們買了自己玩兒,公子相公們買了送相好,然后又不盡惋惜的說,這是最后一只了,因為有些瑕疵所以一直沒賣出去,說些拿起另外的小東西開始給他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