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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裴其實不是很明白自己混賬在哪里,但太子殿下生氣責備,他這個做臣子的也只能順毛捋,忙說是是是。
景華見他敷衍,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要跟他較量,要么權場上陰謀詭計的跟他算,要么在沙場上光明正大的跟他打,在口頭上逞一時之快算什么本事?他來這么些天了,你還沒查明白他究竟為何而來,你就先把自己的底兒給透了個干凈!你以為他是誰,挨了你的辱也只能忍氣吞聲?你今日惹惱他,他明天就能叫你打掉牙往肚里吞!
這幾句話隨著窗里灌進來的冷風,恍然間把松裴吹醒了,他懂了太子話里的意思,松裴跪了下來,叫:殿下
景華說:這幾年給你嘗的甜頭太多,縱壞了你,教你沒了自知輕重,也是時候讓你到溝塹里吃些教訓苦頭。
他起了身,負手看著跪在地上的年輕君王:這回我不給你出主意,你自己跟他玩兒,玩的明白暢快了再來找我。
松裴還要說什么,景華揮手讓他退下。
松裴起身,蔫怔怔地往外退,走到門口,又聽景華吩咐:他席上沒怎么吃,叫人給他送些清淡的宵夜過去,侍奉的人留幾個機靈安靜的就夠,擠一屋子宮女宦侍要給他唱大戲么?
小雨淅淅瀝瀝的下著,燈火罩在濛濛的煙雨里,倒映在盈盈的湖水間,暈的迷離,晃的破碎。
慕辰傾抬傘面,欣賞著這雨色,他聽到遠處的鐘聲,在幽遠的鐘聲里和來人輕聲道:江南的雨,真是好看。
景好,只是這里的人令人生厭。鐘離望撐著傘,走到他旁邊,跟他一起看寂夜里的雨景:你早就認出我了。
慕辰輕輕一笑:聲音聽出來的。他側過臉看他:你是楚國公子,那夜你進我房間,該不是巧合。
鐘離望道:他讓我殺了來吳國赴宴的楚國使臣,栽贓陷害給你,如此,你便不可能再向太子求娶我了。
可你沒有。慕辰問:為什么呢?他又道:我也不是非要與你成親,只是我聽說你在楚國過的不大好,我是想要楚趙盟約,也想用這樣的方式接你到趙國來,過個兩三年,我去了,你就可以遠走天涯,去過你自己的生活。
我改變了主意,鐘離望道:我看到你的時候,就明白了你的意思,但我不知道你為何幫我。
慕辰看著淋漓的雨幕:我曾經,得到過一些冷將軍的照顧,你是他的兒子,幫你,也算是報了他的恩德。
鐘離望道:好。
他看向慕辰,跟他說定了:我等你來娶我。
第30章 云天
天亮時,雨下的更大了,廊檐成幕,湖面泛珠。
莊與抬起傘面走出廊下,見遠處山隱天青,煙雨蒼濛。
折風從屋里拿了大氅出來給他穿,莊與看他,道:追云不在,你這幾日當值辛苦了。
折風道不敢。
莊與看孤鳥飛過煙波,回眸時撣去折風肩上的雨滴:我出去走走,你不必跟了。
他撐油紙傘,行煙雨間,走下廊橋,又上拱橋,他立在橋端賞雨色,就見對面的白石長橋上兩個人影正在雨中拉扯。
晏非的傘早就在追逐里丟進了雨里,他濕漉漉地淋著雨,跟在景華后面陳情:殿下,早年間鎮南鐵軍分解,有近半人數編制進了吳國守備軍,但我知道,這支軍隊雖在吳國名下,卻不受吳王調遣,它是您擱置在吳國邊境的私人禁軍,為的就是以防萬一!
他抹掉臉上的雨水,快走一步跪在景華腳下,攥住景華袍擺,仰頭挨著傘面上滴落下來的雨水,殿下!鄭國若落入他手,吳國便是他圖謀的下一步,唇亡齒寒,您怎可坐視不理!
景華駐足,他表情冷酷,沒有看跪在他腳底的人:鄭王,你到吳國來借兵,揪著我的衣角有什么用。
晏非不肯松手,他緊緊攥著景華的衣袍,像是抓緊最后一根稻草:殿下,若您開口,吳王豈敢不從。
景華后退,他便膝行往前,執意攔在他身前:宇文榷將吳國使者斬死在我殿上,將罪名栽贓于我,我百口莫辯,欲加之罪,我也無辭可辯!我不在意這殺人罪名,可鄭國子民無辜!殿下,他們也是你的子民啊,你怎可無視他們的生死!
景華看到了橋上的人,他不想與晏非多做爭辯,回去吧,鄭王,吳王不肯借兵于你,本宮也無法強迫。
他繞道而,晏非淋透了雨,他緊緊地握住拳,忽而目色決絕,他轉身,從腰間抽出的軟劍斬斷雨幕,抵在景華后心上:太子殿下,你不仁,就別怪我不忠!
他握著劍柄,纏繞在手腕上的玉髓珠子被雨淋的鮮紅。
景華站住了腳,轉過身來,那瞧著抵在心口的冷顫的劍刃,抬眸時神色冷靜:晏非,你要弒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