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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與自然知道景華與清溪之源關系匪淺,但若不是他今夜坦白說起,他不會知道樓千闕便是景華自己,更不會知道清溪之源還有他一位世外先生。
莊與借著亮光看他,那燈燭在夜里搖曳蒙昧,他卻像在這模糊的燈影里再一次的看清了這個人,又像是覺得這個人更讓他看不清了,因為他不明白景華為何要把這樣隱秘的事情跟他坦白
景華似是知道他所想,笑了笑,拿過爐邊的奶壺,給他碗中添了溫熱的鮮乳,自己倒了熱茶喝著,繼續說道:清溪之源招收諸國學子,貴者議價,貧者論才,一則為平衡世家寒門,二則為謀事積錢累財,三則為我物色可用之人。
所得人才,無論貴貧,皆可以谷主樓千闕和太子景華的身份為橋梁,送入帝都學府,其中有些人即便不能為我所用,亦是知根知底。朝堂上的老狐貍們自然知道我所為何,但我面上都是按著章程來走,并不偏頗世家寒門任何一方,而且隨著我年歲見長,地位穩固,簡策幾個也逐漸走入朝堂能把我做事分擔,那些支持我的年輕新臣入仕,我在朝中也有了勢力,又得天子撐腰支持,我在朝中說話有了分量,再不會再像小孩子一樣的任憑他們欺負了。
景華把后面幾句話說的得意俏皮,莊與垂眸笑了笑。
他跟前的碗中牛乳已經見底,醉酒的潮紅從他面上逐漸褪去,肌膚在蒙昧的燈影里變的乳嫩瓷白,面頰上又沒了那惹眼的紅痣,潤紅的唇色就成了奪人目色的麗色。尤其是在笑起來的時候,眼梢處只是微末緋紅,卻也成了捕獲人心的熱欲。
景華移開目光,這屋里被火爐和地龍烘的悶熱,他松了松衣領,掩掉私底波動的爛欲熱潮,仍舊是正人君子的做派。
這回他們拿著我和你在吳國齊國的事大做文章,不過其中一宗罷了。他繼續道:他們終于明白,我不會再像我的父親那般容易拿捏威脅,他們把彈劾的奏章堆上天子的案牘,就有人會把支持我的文折壓在上頭,他們在堂上說要廢儲另立,就會有人站出來為我爭辯不平。
我還會繼續把新臣送入朝堂,他們如今是我立于朝堂的勢力辨口,改日就是我變革天下的基石用才。
莊與道:官員人才是朝堂命脈,若得賢能,則天下清明,若拘奸佞,則江山動蕩。秦國如今的官吏選拔,也不過是穩腐朽而雕棟梁罷了,雖有成效,卻也難掩弊端,若想謀長久,必得先破而后立,而且這是要緊事,也急不得。
他說這話都時候已經是強撐精神,秦王作息規律,很少熬夜,今夜先是夜游烽火臺,又飲了烈酒,早在沐浴后他便已經有了困意想歇了。只是驟然知道了景華是樓千闕的身份,又聽他說起清溪之源的淵源,聽著新鮮才有了精神。陸陸續續也說了這般多的話,這會兒困意奄著靈臺,疲倦和瞌睡一起泛起來,那晃曳在困倦的眼底,更添睡意。
景華見著他這般困倦乖巧的樣子,想抱他去睡,但終究不能。
他探手過來,琢磨分寸,還是輕碰了他的臉頰,讓他清醒幾分,在燈影里低聲道:去睡吧,你睡里間床榻,我就在這兒歇,侍候你的人不在,夜里有什么事情叫我。
第86章 綿熱
早起時外頭下著雪,隔間敞著門不見人,他用了些早飯,披著大氅沐雪到外頭走一走。
崔軻府上的花園不大,滿天大雪中一派松茸的白色,冬樹擁雪,麻雀啾鳴,紅籠搖綴。花園中的一處冰雕景物,依著水池而建,水池臥冰,池旁圍立著冰雕玉刻的垂柳,絲絲柳枝晶瑩剔透,還有冰雕的黃鸝鳴翠其間。
同樣冰雕的折橋下,幾叢荷花亭亭玉立,卷曲的荷葉上露珠滾動,天真可愛。橋盡是一座八角亭,亦為冰雕,圓柱方頂上的圖紋細致流暢渾若天成。
亭中有一桌四凳,桌上有茶,凳有蒲團,亭后是幾座冰雕的假山,中有洞。從洞口而入,洞中通天晶瑩,路徑幾曲,出得洞口豁然明亮,小院里,一面仿若卷軸的冰墻聳立,墻旁一棵冰樹紅帶飛揚。
莊與走過去,墻上粘著些新落的白雪,但仍可見刀劍刺一其上探虎穴兮入蛟宮,仰天呼氣兮成白虹。
莊與在園子里逛了一逛,是從園子的另一個角門轉里出來,大雪天里人聲寂靜,唯有清雪颯颯,他沿著竹籬小路走,忽聞得劍鳴風唳冰碎落地之聲。
他尋聲看去,武場上,一男子正騰空舞劍,一身武衣翻飛在天地白雪間,好似一筆濃墨在雪白宣紙上縱情揮灑,劍刃所過之處冰屑飛濺,他面前的一大塊冰初現一只梅花鹿的形狀。
那人耳朵敏銳,聞得腳步聲便停劍收勢,他回過身看向莊與,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溫公子?
這人眼中無試探戒備之色,該當認出他是景華帶來的客,但莊與并不知道景華是怎么跟人說他的,聽到他叫他溫公子,也沒直面回應,走過去看著他雕刻了一半的梅花鹿,贊道:崔大人好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