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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里有人來過的痕跡,寢殿側面又一扇小門,被打開了,他轉過去,進到小門里。穿過一條走廊,轉過一道月亮門,是一座室中花園。
花園里假山起伏,盛開的紅杜鵑嬌艷欲滴,青石小徑曲回婉轉,裊裊水煙從溫水池子里漂浮起來,氤氳四周如夢如幻。殘留的淡淡的香味勾芡在朦朧水煙里,若有似無地撩撥過鼻尖,更使人情生倦怠,心思沉迷。
景華沿著小徑往前走,看見溫水池子邊上散落著一件脫下來的衣服,是莊與的,一旁還有個打翻的香爐。
他走過去,一方窩于假山里的溫泉池子水霧彌漫繚繞,他要找的人正沐浴在水里煙里,枕著一方青石像是睡過去了。
莊與穿著輕薄的中衣,側身,合著眼睛,睫毛染上晶瑩的水汽,一頭發絲浸了水更加烏黑柔順,從青石上延展到水里,絲絲縷縷地飄散沉浮著。可能睡了有些時候了,衣帶被水流沖動,微微敞開了,衣袍下擺也被水流浮起。
他身后杜鵑怒放,紅的肆意,落花漂浮在他周圍,與柔軟迷離的水煙一起,遮住水下不可窺探的肌骨。
景華在水池子邊上,盯著水中的人,靜默的站了好一會兒。
良久,他走過去,蹲下,想要拍醒睡著的人,又覺得無從下手,好像碰觸哪里都是褻瀆,于是他叫了他的名字。
好在莊與并沒有睡得太沉,景華一叫,他就醒了,緩緩的睜開眼睛,轉過頭來,有些呆滯迷蒙地看著他。
莊與這般的情況景華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但前兩次都是在夜里,景華只當他是睡糊涂了。
而這回他不過分開片刻,即便是困倦也不至于糊涂,再看那打翻的香爐和綿密的香味,景華這才恍然明白了什么!
是安神香!
第一次拂臺宗,臥室里點了檀香,宋宮那次,也是因為房間里點了濃重的安神香,今次那香爐里也有安神香的味道
所以莊與聞不得香味,濃烈的香會致使他神思迷蒙,難怪他房間里從不點香,聞過他給的香囊也是厭棄的扔掉。
莊與看著他一動不動。景華走過去,蹲下身低聲問:困了嗎?別在水里待太久,起來,我帶你去睡。
莊與緩慢地反應了一會兒,從水里坐了起來,景華把目光從他滑落著水滴的鎖骨上艱難的移開,伸出手,要扶他起來。莊與也沒有拒絕,搭住他的手,在水里站了起來。
他渾身都濕透了,輕薄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往下滴著水,滴滴答答響成一片,將水中落花驚流開去。被溫水泡過的肌膚幾乎要白得發光,容顏俊郎,眼神純潤。
莊與把伸給他的那只手臂翻轉過來,包扎傷口的布盡濕了,紅色曼延了一片,他看著景華,輕聲道:疼。
一指遐念瞬間化為萬般柔情,景華握住他的手臂,湊過去輕輕地吹了吹他的傷口,問他:還疼不疼了?
莊與有些昏昏欲睡,強撐著精神,搖搖頭道:不疼了。偏了偏頭,道:困。又說:好冷。
景華笑了,他走過去,把莊與脫下來的衣服拿過來,要他穿,莊與卻皺著眉嫌棄的不肯穿。景華看了那衣服一眼,也難怪他要沐浴還不愿碰,是夠臟的,還破了好幾處,秦王陛下養尊處優慣了,當然不愿穿這身破衣服。
若是清醒著或許還會將就,但此刻迷迷糊糊的莊與會對他使真性子,說真心話,鬧真脾氣,自是不肯委屈的。
景華四處瞅了瞅,看見漫山遍地的血紅杜鵑,忽然福至心靈,憋了一個壞心思出來。
他扔了破衣服,笑吟吟地對莊與道:我去給你拿新衣服,你在這兒乖乖呆著,別亂跑,等我回來。
處于糊涂狀態的莊與特別乖順,聽話的點頭。
景華便原路返回,把衣架上那套男子婚服拿下來,抱過去給莊與穿。原本他還擔心莊與不愿意,想了好幾套哄騙他的說辭,沒想到莊與竟然沒反抗,很配合地換上了衣服。但是沒讓他幫忙,自己躲到假山屏風后面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