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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與在宮門前住了腳步,朝他這里笑看一眼,叫宮侍引著進去了。景華氣得咬牙,恨不能把這宦官踹到天邊兒去!
景華來書房時,陳王正將要在年下給各國送去的謝禮單子擬好,這份單子是以陳王自己私人的名義去送,除了宮中,也就吳國、楚國、宋國、趙國幾家有。今年因太子的某些原因,又在單子上添了秦國,禮不多,重在一份心意。
沈沉安把單子呈給太子看:前些日子吳國的糧食運來,吳王附送的信上說,聽聞我這里馬好,若方便,可挑送兩匹與他,以博夫人一笑。正巧,今年下了幾匹資質很不錯的馬駒,都是名馬之后,我挑了些,給大家都送幾匹去。
景華走到書案前,用朱筆將秦王一行劃去,把單子給陳王,道:我明白你的心,只是,若是場面上的東西,你送他倒也無可厚非,但這單子是你私人名義送的,再添他名字便不妥。心意我替他收下了,回頭會說給他聽。
坐下了,看著他又笑道:反正他人在這里,回頭我問問,若他也喜歡駿馬,領他到你馬廄里挑時,你別攔著就行。
沈沉安聽出了他算計的壞心思,失笑道:殿下,合著您是瞧不上那小馬駒,替他惦記我馬廄里馴服好的神駿呢!
景華哼道:你心里不痛快,整日里拉著我一塊兒不痛快,挑你匹馬你也小氣得這樣,我那屋里人還沒哄好呢。
沈沉安一笑,他戴上護臂,說道:好久沒痛快的跑馬了,殿下那驪騅是野性的千里駒,和我的赤瓏比一場如何?
景華聽著心熱,起身帶護臂,笑哼道:我的驪騅萬里挑一,別說赤瓏,把你那八匹神駿都拉出來也跑不過!
兩個人騎了馬,也不要人跟,竄進林子就往山里去。
今年的雪下了幾場,馬蹄踏下沒入半腿,跑的歡了就是雪上飛。兩匹馬載著人奔馳在山嶺上,襯著夕陽西下,天際的赤霞紫光籠照在暮野雪林,把盡情縱馬的人剪成逆光的影。
到山頂的時候,太陽大半沉入大漠去,四野垂蒼,唯有赤金的余光照在山頂上。二人立在崖上,也照在這金光里。
兩個人都是大汗淋漓,他們解下酒囊痛快暢飲,馬兒踏著雪地打著響鼻,他們在崖上看著夕陽沉去。金光斂盡,天野藍紫淡粉暈抹,映著雪原青藍一色,粉云散了,又是青蒼,又是深靛,直到白光完全沒了,星月才傾翻上夜。
景華站在昏沉的暮色里,吹著崖上的夜風,他攏住披風,可惜的說:這日落景色好看,該帶他也一同來賞賞的。
沈沉安在一塊石頭上鋪了羊毛毯,請景華坐下歇息,聞言說道:盡川閣臨崖而建,他站那兒也瞧得見這景色。
兩人坐下喝酒,山林里不便起火,他們就坐在越來越昏沉的夜色里,所幸月色上來了,清亮亮的映著雪,泛上白瑩瑩的光,也不至于瞧不見人。
景華就在月色月光里看他,道:有件事,我提心吊膽了許久,也不見你來興師問罪。
沈沉安問道:是你們兩個砸了萇煙骨灰瓷瓶的事兒么?
景華默認。
沈沉安笑了笑,說道:那不是萇煙的骨灰。
他撿起腳邊蹭掉雪露出來的石頭子兒,萇煙被萬箭射殺在越國城門上,越君依她所愿,將她尸骨火化成灰。我去的時候,她便已經成了那瓷瓶里的一抔煙灰。我帶著她的骨灰回了姜國故土,將她葬在了他父親身邊。
我還記得,那天夕陽萬丈,長煙直入云霄。我葬了她,為她立碑燒紙,走的時候,我抓了一抔她墓前的灰燼泥土,封在瓷瓶里,帶了回來,和我為她備下的嫁衣一起,放在地宮,香火祭拜,以寄天人永隔的相思,就當,她也曾嫁給過了我。
所以,那瓷瓶里供著的,只是一抔她墳前的黃土是么?景華道:難怪我將它收拾進花瓶里時覺著那成色奇怪。
沈沉安道:即便是一抔黃土,也在我地宮里用長明燈供了三年,是我的一個寄托,碎了撒了,一樣心痛,可又能如何?我還能叫你兩個賠我不成?他把酒囊拋給景華,萬一惹得殿下生氣,把這見聞說給若歌,我豈不更兩難!
景華擰開酒囊,喝了兩口道:哼!你和若歌鬧成那樣,合離都說出來了,你還擔心她知道這事兒傷心生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