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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姜溪甜要去上幼兒園了,姜宛月雖然已經習慣了每逢周一開始,姐姐就會在早上離開他,晚上才回來,但仍然在她出門的時候去抱她,生怕她一去就不回來似的。
“你在家乖乖的待著聽媽媽話,姐姐就會回來,不然你姐姐就不要你了。”阮萍想到了一個讓兒子聽話的小妙招,就是對他說這樣的話,用姐姐去威脅他,這招百試百靈,哭鬧撒潑的姜宛月聽到這句話幾句話慢慢平靜下來。
姜宛月在姐姐去上學的時候,就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玩小車,阮萍送姐姐上學前給他開動畫片看,他就邊看動畫片邊推小車。只不過和以前相比,今天他沒了精神,整個人蔫蔫的,玩了一會就躺在了地板上睡覺。
送完女兒上學的阮萍看見了地上睡著的兒子,趕緊抱起他,想抱他回房間睡覺,但發現他身上燙得很,跟熱雞蛋一樣。
姜宛月發燒了,臉都紅紅的,人也沒力氣。
阮萍把他抱到沙發上,用老人家教的方法給他蓋被子,然后用冷水給他擦臉。
姜宛月迷迷糊糊睜開了雙眼,發燒時做的夢總是光怪離奇。他在夢里看見天花板,一會離得近,一會離得遠,離得近的時候伸手過去,卻碰不到天花板,接著出現一個小球,一會大得能蓋住整個天花板,一會小得像螞蟻,難受使他不一會就醒了。
“姐姐……”他醒來后開口卻叫的是姐姐,而不是媽媽。
阮萍無奈地給他擦著額頭,說:“就念著你姐,不念著你媽是不是?又不是你姐生的你,你這孩子……”
“媽媽,姐姐呢……”
阮萍更加是無奈,開口喊媽媽了,結果卻是在問她姐姐在哪,她忍不住心想,這兩個人是不是前世被人棒打鴛鴦了,所以這輩子弟弟才這么黏著她,怕她離開。
“姐姐去上學了,你乖乖在家養病,她就回來。”阮萍用手背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接著撕開了退燒貼的包裝。
“熱……”他腿一蹬,把被子踢到了地板上。
“你蓋著被子就會好起來,你不聽話你姐就不要你了。”阮萍把退燒貼摁在他的額頭上,又幫他把被子蓋起來。
冰涼的退燒貼貼在額頭,腋窩夾著涼涼的體溫計,姜溪甜怎么睡都不舒服,在沙發上像蟲子一樣扭來扭去。
難受使他度秒如年,過了一分鐘就想姐姐怎么還不回來。
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對他來說已經過了一天了,于是他感覺去拉媽媽的手,急躁地說:“姐姐……沒回來。”
“才過了多久你告訴我?你這孩子這么不聽話,真是頭疼。”阮萍坐在沙發旁,伸手去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
而此時此刻的姜溪甜正在幼兒園里畫畫,老師讓小孩子畫自己和好朋友,大部分的小孩都在畫幼兒園的其他小朋友。
姜溪甜的腦海里頓時浮現出一個鼻涕蟲弟弟,哇哇大哭的時候眼淚鼻涕一起流,哈哈大笑的時候還會流口水,還會拉著她的手讓她別走。
她想了想,就拿起蠟筆開始畫,先畫一個圓圓的腦袋,再用黑色的蠟筆去涂他的頭發,姜宛月的頭發很黑很濃密,柔軟如毛絨玩具,摸起來很舒服,光是想到他的頭發,手上都仿佛有柔軟的感覺。
畫起臉時,她想到姜宛月柔軟的臉龐,不知道為什么嘴里會有吃糯米糍的感覺,甜味和軟糯就這樣出現在了嘴里。
這種通感癥在姜溪甜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悄然出現了。
比方說姜宛月的眼睛大大的,像黑葡萄,每每望去她嘴里都仿佛能嘗到葡萄的味道,現在想到他的眼睛,嘴里會有葡萄的口感和味道。
姜溪甜用黑筆畫著他大大的眼睛,似乎能聞到葡萄的香。
“這是誰?”一個小孩湊了過來,看著她的畫,好奇地問。
“這是我弟弟。”姜溪甜認真地畫著他的眼睛,涂得很仔細。
“為什么你又畫你弟弟?你沒有朋友嗎?”小孩直白地問。
姜溪甜沉默了,沒有理他。
上幼兒園的姜溪甜沒有朋友,她不擅長社交,總喜歡一個人畫畫,一個人玩玩具,話很少,通常是別人說一大堆她才默默補充幾個字,久了就沒有人愿意和她玩。
但她并不在乎這件事情,她總覺得那些小孩有些無聊,全部人都不夠弟弟有趣,弟弟任由她控制,還聽她的話,長得還可愛,她覺得有他就夠了。
“你弟弟長什么樣?”那小孩厚著臉皮又湊了過來,去看她的畫。
“就這樣。”姜溪甜用粉色蠟筆指了指畫上的小男孩,接著繼續去涂顏色,要給弟弟的臉涂上粉紅色。
“你弟弟多大?”小孩好奇地問。
“差不多兩歲。”姜溪甜頭也不抬,繼續畫著。
那小孩見她悶悶的,聊天沒意思,便失去了興趣,跑去看別人畫畫。
粉色暈染紙的白,姜溪甜突然感覺嘴里有淡淡的水蜜桃味,她想起弟弟粉紅的臉,突然又想到了水蜜桃,嘴里仿佛有水蜜桃爆開汁水。
她不知道這是通感癥,還以為每個人都會這樣。
弟弟的臉很軟,像糯米糍,姜溪甜自然而然就浮起水蜜桃味糯米糍的口感,盡管沒吃過這種口味的糯米糍。
這幅畫被老師表揚了,老師說她畫的很生動,問她這是幼兒園的哪個小朋友。
姜溪甜淡淡地說:“這是我弟。”
她看了一圈周圍的小朋友,心想,幼兒園哪有一個小朋友有這么可愛的臉。
還得是姜宛月。
阮萍拿過體溫計一看,不得了,燒到39度,她趕緊把兒子抱起來,馬上帶他去醫院。
醫院的消毒水味讓阮萍安心不少,卻讓姜宛月恐懼地要哭泣,特別是護士要給他打針,他嚇得張嘴大哭。
“哭什么哭?給我停,再哭不光是你姐,我也不要你了!”阮萍感受到別人的視線都投在自己身上,頓時嚴厲地罵他,捏著他的手遞到護士面前。
這句話讓他止住了哭泣,恐懼在心里無限地放大,姜宛月在腦海里想象自己被拋棄的樣子,頓時害怕地不敢哭了,咬著下唇,硬生生把哭憋了進肚子里。
刺痛一下子從手臂傳來,疼地他眼睛都冒眼淚了,但姜宛月心想,要是打針和被姐姐拋棄一定要選一個,還是選打針吧。
“打針是為你好,哭哭哭,丟臉死了,”阮萍嘆了口氣,心里煩悶地不得了,她的腰疼都沒去看呢,現在又要一個人帶孩子跑醫院來看病,身心俱疲。
讓丈夫分擔是不可能的,姜永明白天都在廠里干活,晚上七點多才回到家,有時還要加班,總不可能讓他請假來陪孩子吧?那工資不就要扣了嗎?
點滴打進手臂,涼絲絲的,姜宛月坐在那忍著眼淚,低著頭不想讓媽媽發現他眼里還有眼淚,不然媽媽就會告訴姐姐,姐姐就會不要他。
“我告訴你,你姐姐不喜歡你哭,你哭她就不要你了,聽到沒有?”阮萍往后一靠,調整坐姿讓自己的腰沒那么疼痛,整個人斜坐在椅子上,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給出一句警告。
姜宛月乖乖地點頭,任由眼淚滴到大腿上也不發出聲音,也不抬頭,另一只手擦著腿上的淚,掩蓋哭泣的痕跡。
點滴打著打著,困意如浪潮般將他整個人覆蓋,姜宛月頭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
阮萍就把他攬過來,讓他的腦袋躺在自己的腿上睡。
看著兒子臉上的淚痕,阮萍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抹去了他的眼淚,想的是再過一年半左右,就要送姜宛月去上幼兒園了,姜溪甜到時就上小學,她就要去打工賺錢了。
光靠丈夫一個人怎么夠呢?她嘆了口氣,覺得心里沉重地很。
姜宛月做了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