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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溪甜升入附近的小學,回家只需要走十分鐘的路,而姜宛月也被送到了幼兒園小小班去,起初他大哭大鬧不愿意去幼兒園,以為要被媽媽和姐姐拋棄了,阮萍氣得把話撂下“你不去幼兒園,你姐真的不要你了”,他才乖乖閉嘴去幼兒園。
班主任韓老師注意到姜溪甜在班上是個安靜的孩子,上課偶爾聽講,偶爾在書上畫畫,下課也待在座位畫畫,不和別的小孩子玩耍,典型的安靜乖巧好孩子。
起初韓老師以為,她會這么一直安靜下去,沒有朋友,那么老師就該找她談話了,鼓勵她去交朋友。
班會課講的什么,她也沒仔細聽,只聽到老師說什么要注意身體,不要像有個同學,開學第一周就病了,到現在都沒來上學。
開學第二周的一個大課間,姜溪甜依舊坐在座位上畫畫,頭也不抬,不理會那些吵吵鬧鬧的孩子。
吵,是她給那些孩子的評價。吵吵嚷嚷的,動不動就跑來跑去大叫,下課就跟從高處撒在地上的綠豆一樣。
煩人,也是她的評價。跟沸騰的水一樣,從鍋里冒著泡溢出來。
沒勁,她的感覺。這些孩子就像沒有氣泡的可樂,或是白開水,又像忘記放鹽的菜,寡淡得無滋味。
她無比渴望著放學,這樣就能見到不無聊的人,味道是豐富多彩的甜汽水——姜宛月。
突然一道尖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喂,苦瓜臉。”
這女孩子的聲音太熟悉了。姜溪甜一抬頭,就看見那個額頭光滑如鹵蛋的女孩子,她扎著高馬尾,意外地朝她露出淺淺的笑容。
“我有名字。”姜溪甜又把目光收回來,筆尖重新落回畫上。
“姜溪——苦。”她笑嘻嘻地坐到她前面的位置,托著腮,用那雙像狐貍一樣的眼睛打量著她。
“陳清——蛋。”姜溪甜放下筆,也學著她的模樣,拖長了音節。
陳清余聽到這個綽號,沒有像之前那樣急得跺腳,反而撲哧一笑,朝她伸出手:“苦瓜臉,要不要和我去玩?”
“陳清蛋,玩什么?”姜溪甜看著她的手,遲疑著要不要牽上去,她還沒牽過除了家人外的人的手。
陳清余看她要伸手又縮回去,索性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拽起來就走說:“不知道,我想好就告訴你。”
姜溪甜任由她牽著手,被她帶出了教室,來到了走廊。
她看陳清余那條像魚一樣的高馬尾一甩一甩,不懂這個鄰居兼同班同學要干什么。
“來玩抓人!你來抓我,看你抓不住得到我。”走廊拐角,陳清余松開她的手,往后退了兩步,叉起腰,咧嘴一笑。
姜溪甜完全跟不上她的節奏,對她下一秒要干什么完全預判不到,對體育也不感興趣,干脆地擺擺手,轉身就往教室走。
“唉唉,別走啊苦瓜臉,我……”陳清余三步并作兩步追了上來,拽住了她的手,姜溪甜只會站住腳,疑惑地回頭。
“和我玩唄。”陳清余像個小霸總一樣,昂起了下巴。
姜溪甜沒吭聲。
陳清余見她沒反應,摸了摸下巴,腦子里又蹦出什么新奇想法,眼珠子骨碌一轉,語氣興奮起來:“我是大姐大,可以一起玩,我們倆一起當大姐大。”
姜溪甜只是稍微瞪大眼睛,想起了電視劇里播放的警匪劇,里面出現什么“大姐大”之類的臺詞,聽著挺有意思的。
“呃……好吧。”姜溪甜剛一點頭,手馬上被她牽住了,兩人又風風火火地回到了教室。
“好,我們已經是大姐大了。”陳清余鄭重其事地宣布道,姜溪甜聽得一愣一愣的。
陳清余湊過去看姜溪甜的課本,上面畫著一個哭泣的小孩,臉上掛著兩條淚。
“這是誰,哭得傻傻的。”陳清余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個課本上哭泣的小孩。
“我弟。”姜溪甜嘴角終于翹起來。
陳清余算是發現了,只有說到她弟弟,她才會微微一笑。原來有兄弟姐妹是一件這么快樂的事情嗎?作為獨生女的她,實在體會不了。
“你弟弟,很愛哭?”陳清余腦子里只想到那個欠揍的,重復著“陳清蛋”三個字的小男孩,實在想不出他哭起來是什么樣。
“嗯。”她點點頭。
“不會覺得煩嗎?”陳清余有點疑惑,歪著頭問道。
姜溪甜想了一下,搖搖頭。
“那他哭,你不覺得煩,那你覺得……覺得什么啊?”陳清余更好奇了,她出門聽見嬰兒哭都覺得煩死了,很難想象到除了厭煩的其他情感。
姜溪甜的腦中,印現出姜宛月哭泣的模樣。
小孩子的哭聲是吵鬧且尖銳的,刺耳,讓人聽了覺得煩躁,姜溪甜曾經是這么覺得的。就像是響個不停的鬧鐘,樓道里沒完沒了的裝修聲,讓人只想捂住耳朵,把自己從這種聲音中隔絕出來。
直到含淚的姜宛月伸手抓住她的衣角,直到姜宛月在爸爸要打她時哭泣。
姜溪甜還小,不懂這種情感,不懂這種被需要的感覺是如此地讓人感覺安心,愉悅,只知道弟弟哭著讓她別走時,心里就像有微弱的電流流過,舌尖會有甜味。
就像吃了一顆糖一樣,不是爸爸給的劣質香精奶糖,是清爽的水果硬糖。
又像是心中被棉花輕輕撓了一下。弟弟忍著眼淚,粉紅著眼眶看著她,弱弱地喊“姐姐”,她心里總會癢癢的,仿佛被人伸進去撓癢癢了般。
這種情感很難用三言兩語去概括,尤其是一個六歲的孩子,更加不知道怎么形容。
姜溪甜光是想到弟弟的哭泣,心中的癢意,舌上的甜味就隱約浮現,她不知道怎么描述這種感覺。
“嗯……就覺得……”她有點詞窮,握著筆在課本上畫起像蟲子一樣的線條。
姜溪甜頓了頓,筆尖跟著停了下來,最終給出了一個模糊的回答:“好玩。”
陳清余咬著指甲蓋,眨巴著眼,更加無法理解了,好玩?要說好玩,還得是抓人游戲好玩呢,看一個小孩子哭,有什么好玩的。
讓一個六歲孩子去形容這種奇妙的感覺,實在是太為難了。姜溪甜想了一會,只能把這張奇異的興奮,帶甜味的快樂,歸結為“好玩”,就像地上的玩具車一樣,給人帶來快樂。
“為啥呀?”陳清余側過臉,臉頰貼在她的桌面上,盯著她的筆尖看,只覺得無法理解。
“……”姜溪甜又畫起了歪歪扭扭的線條。
最終她放下筆,思放棄了思考,回答:“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