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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姜永明說要去散步,要帶著兩姐弟下樓下去消食,阮萍在廚房洗著碗,頭也不抬地說:“早點回來啊,別走太遠(yuǎn)。”
姜溪甜當(dāng)然不想去,于是說:“我腿疼。”
“腿疼也得給我去,我還不知道你是裝的?陪你爹下去散散步有這么難?”姜永明一拍桌子,大聲吼道。
“小畜生。”姜永明看著女兒,冷言道。
“你就去吧,甜甜,散個步消消食。”媽媽也這么說。
“你才畜生。”姜溪甜翻了個白眼罵了一句,只能牽著弟弟的手跟著爸爸到樓下去。
剛才的和諧果然是一場夢,短暫的夢。
姜溪甜不想和爸爸維持什么表面上和諧的父女關(guān)系,于是一路上一句話都不說,姜宛月也沉默,氣氛有種詭異的冷,他們比路上的陌生人還要陌生。
姜永明永遠(yuǎn)只考慮著自己。
他指了指馬路對面的一條街,說要去買包煙。
姜溪甜和姜宛月慢吞吞地跟在他的身后。
明明是紅燈,姜永明卻不知道在著急什么,好像抽不到煙就活不下去了一樣,他快步地要過馬路。
姜宛月差點就跟了上去,還是被他姐拖了回來。
“危險,月月我們等綠燈再走。”
話音剛落,一輛摩托車來不及剎車,把闖紅燈的姜永明撞飛了幾米遠(yuǎn)。
“臥槽!”摩托車上的青年男子也跟著翻了車,車栽在馬路上,他人跟著滾了下來。
馬路上躺著兩個人。
“啊……”“我……”姜溪甜和姜宛月吃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爸爸就這么躺在馬路上,疼地大喊大叫起來,什么惡俗的臟話全都一口氣罵了出來,沒有失去意識,看上去應(yīng)該不嚴(yán)重,但是至少骨折了。
這一切都發(fā)生地太快了,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
姜溪甜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場景,遲疑地不肯去拿手機。
有一種想法冒了出來:如果爸爸在這個時候死了,他們是不是以后就會幸福?
難道童年的愿望真的要實現(xiàn)了嗎?姜溪甜呆站在原地,只覺得如果爸爸現(xiàn)在死了就好了。那么媽媽就不會痛苦,家庭暴力就會終止。
然而摩托司機掏出了電話打了救護(hù)車。
“姐姐,你覺得爸爸會死嗎?”姜宛月用天真的語氣問出了這一句話。
“我不知道。”姜溪甜冷漠地看著大喊大叫的爸爸。
這個對兒女完全沒有一丁點關(guān)懷,只顧著自己的男人倒在了馬路上,姜溪甜完全同情不起來。畢竟闖紅燈也是他要闖,家暴也是他,出去闝倡也是他。
“那要不要告訴媽媽?”姜宛月緊緊地牽著手姐姐的手,小聲問。
姜溪甜想了一小會,說:“晚一點吧。”
“好。”
晚一點吧,就讓他們繼續(xù)留在那個其樂融融的夢里,就讓他們繼續(xù)待在歡樂的夢里,讓這場鬧劇不要這么早發(fā)生。
想都不用想阮萍知道了會怎么樣,無非是大哭大鬧,要告摩托車司機,然后讓對方賠錢,讓對方去死。
他們就這么站在路口,享受著片刻的安寧。
晚風(fēng)溫柔地?fù)徇^臉頰,姜溪甜把姜宛月抱在了懷里,馬路上是姜永明不堪入耳的叫罵聲,罵兩姐弟白眼狼,罵兩姐弟死了算了,罵摩托司機的母親,罵兩姐弟死了母親。
“我槽死你兩個崽種……”姜永明勉強抬起頭看著路口的倆姐弟,繼續(xù)罵著,“去死吧,真希望被撞的是你們兩個小賤崽。”
姜溪甜捂住了弟弟的耳朵。
姜永明的確希望被撞的不是他自己,他躺在地上無能狂怒,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事要被摩托車撞,他只不過是想要買包煙而已!
自己的兩個孩子居然就站在路口冷漠地看著他被撞,居然沒有跑過來哭泣地抱著他,然后急忙打急救車電話。這真讓他憤怒,真是白眼狼,冷血怪,他咒罵著。
該死也是這兩個小崽種,該被撞也是這兩個冷血孩,他姜永明什么事都沒做,憑什么要被撞,姜永明被抬上了救護(hù)車仍然在罵著。
姜溪甜看著被抬上救護(hù)車的噩夢,嘆了口氣。
“月月,我們以后要逃到好遠(yuǎn)的地方……”姜溪甜湊近弟弟的耳朵,說。
“爸爸……”姜宛月把那句“爸爸不會死嗎”咽了下去。
“你心疼他嗎?”
“一點也不,我希望他……再也不回來了。”姜宛月每當(dāng)想起爸爸在夜里的模樣都會瑟瑟發(fā)抖,他做的無數(shù)惡魔都是和這個男人有關(guān)。
“那我們祈禱吧。”姜溪甜微笑著說。
“怎么祈禱?”
姜溪甜握把他的手舉到胸前的位置,兩只手包裹著他的小手。
“像這樣,”姜溪甜看著弟弟明亮的雙眼,笑了,“祈禱噩夢退散。”
“祈禱噩夢退散。”姜宛月抬著頭,看著姐姐的眼睛,跟著念了一句。
夜晚廣告牌上的霓虹燈照在姐弟倆的臉上,車鳴聲隨風(fēng)響起,他們站在路口默默祈禱,就站在像與世隔絕的小世界里,一個只有他們的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