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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動。
裁判撲上去,推開祖赫,俯身查看對手的狀況。他的手在對手面前晃了晃,又摸了摸頸動脈,然后朝場邊揮了揮手,那是叫醫護人員的手勢。
人群的聲浪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一個光頭的胖子跳上圍繩外面的護欄,揮舞著拳頭朝天花板吼叫,脖子上的金鏈子甩到肩膀上,又滑下來。
祖赫站在擂臺中央,裁判舉起他的手。
他的手被舉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笑。
他只是站在那里,胸口起伏著,汗水從額頭淌下來,沿著顴骨、沿著下頜角、沿著那道疤,滴在帆布上,在射燈下閃了一下,然后被帆布吸干,變成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林粵粵的目光停在他身上。
煙在她指間燒了一截,煙灰終于掉下來,落在她的牛仔褲上,碎成灰白色的粉末。
她沒去拂。
她的眼睛看著祖赫,但瞳孔里的焦點不在他身上,在他身上,又穿透了他,落在某個更遠的地方。
從他身上,她看到了另一個影子。
十年前,或者更久,另一個擂臺,另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也是這樣,同樣的燈光,同樣的圍繩,同樣的人聲鼎沸。
那個男人的皮膚也是這種顏色,肩膀也這么寬,身上最多的是淤青。那個男人贏了比賽之后也是這樣,不笑、不喊、不慶祝,只是站在擂臺中央,胸口起伏著,汗水往下淌,眼睛里什么都沒有。
但那個男人會朝臺下看,朝一個固定的方向看。
臺下第一排,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女孩坐在塑料凳上,兩條腿夠不著地面,懸在半空中晃蕩。
她穿著一件成年人的T恤,領口滑下來,露出瘦削的鎖骨。
那個男人看到她的時候,眼里才會有神。
他會從圍繩上翻下來,護齒還沒取出來,腮幫子鼓著一塊,朝她走過去。他會蹲下來,用纏著繃帶的手摸摸她的頭發。繃帶上是松的,有幾圈已經散開了,垂下來,沾著汗和血。他會含糊不清地說一句話,因為護齒還在嘴里,但她每次都聽得懂。
“粵粵,餓不餓?”
林粵粵像撥浪鼓似的搖著腦袋。
“等小叔打完,打完這局,帶粵粵去吃好吃的。”
林粵粵很高興的點點頭,她坐在這里很乖,一動也不亂動。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林粵粵爸媽死了,她還有個二叔,二叔林賽坤為了霸占林氏所有產業,直接把林霄宴趕出了林家,林霄宴是林家最小的一個兒子,被趕出去也就才十七八歲的年紀。
那時候他穿著一條破洞的格斗短褲,纏著發黃的繃帶,在各種各樣的地下拳場里拼命。
林粵粵好一點,沒被二叔趕出來,但他也從不管林粵粵死活,林粵粵常常吃不飽飯,只有林霄宴靠著打拳養她。
他贏一場拳,拿到的錢夠林粵粵吃一個星期的好東西,她想要什么他就買什么。
深夜里林霄宴一個人坐在出租屋的窗臺上,把纏在手上的繃帶一圈一圈拆下來。繃帶下面是一層又一層的淤青,手指腫得像胡蘿卜,手腕上有一道被踢出來的傷口,皮肉翻著,血已經凝固了,和繃帶粘在一起。他拆繃帶的時候會咬著牙,額頭上全是汗,但他一聲不吭。
林粵粵:“小叔……”她站在門口,光著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