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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毯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
然后他去清理那些狼藉,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搭在椅背上。茶幾上的酒瓶收進垃圾桶,沙發墊子翻過來,上面有一片濕的痕跡,不知道是汗還是什么。
浴室的水是涼的,他擰到最大,冷水澆下來的時候,他激靈了一下,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沒調水溫。
冷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臉、脖子、胸口往下淌。他閉著眼,手撐著墻壁,讓水沖了很久。
媽的。
他活了二十幾年,什么沒見過。訓練、任務、潛伏、刀尖上舔血。他以為自己早就過了那種會被什么東西牽著的年紀。
結果呢?見了兩次面,睡了兩回。他就像被什么東西鉤住了。
祖赫似乎知道,林粵粵看他的時候,眼睛里裝的不是他。是因為她叫他的時候,嘴里喊的是別人的名字。
他覺得自己像個賊,偷了別人東西的賊。
祖赫把水關了。浴室里安靜下來,只有水滴砸在地磚上的聲音,嗒,嗒,嗒。
他摸到煙,叼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機打了兩次才打著。火苗在黑暗里晃了一下,照亮了鏡子里的自己,頭發濕的,貼在額頭上,眼睛底下有青黑色,嘴角有一道淺淺的疤,不知道什么時候留下的。
他吸了一口煙,煙霧在浴室里散不開,一團一團的,像他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他叼著煙走出來。
出租屋很小,從浴室到客廳只有兩步路。她睡在床上,毯子滑到腰際,露出一截光著的背。她的頭發散在枕頭上,有幾縷垂到床邊,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祖赫站在門口,煙叼在嘴里,忘了抽。
煙霧從嘴角飄上去,熏得他瞇起眼。他看著她的睡臉,嘴唇微微張開,睫毛一動不動,眉頭是松開的,不像醒著的時候那樣總是皺著。
他心頭那根弦又松了。
不是松了,是斷了。
他想起她跨坐在他身上時的那種狠勁,想起她叫“小舒”時聲音里的那種碎,想起她哭的時候眼淚砸在他鎖骨上的溫度。
他沙發邊上坐下來,把煙從嘴里拿下來,彈了彈煙灰。
既來之則安之。
這個詞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好笑。他是臥底,她就是金三角不知那個家族的大小姐。哪來的“安”?
但那種念頭像根刺,扎進去了就拔不出來,這樣的艷遇,回去了可能再也遇不到了。回去了他就是那個穿著制服、坐在辦公室里寫報告的秦隊。
收回思緒,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越看越喜歡,這個詞太大了,不是那種喜歡,是稍有好感,是可有可無,是他說有就有、說沒就沒的東西。
但此刻,他有。
他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躺回沙發上。沙發有點窄,他的腿懸在外面,腳踝露在毯子外面,涼颼颼的。
他閉上眼。
腦子里是她的臉,她高潮之后的臉,緋紅的,恍惚的。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墊子里,上面還有她的味道——酒、煙、體香味。
媽的。
他罵了一聲,然后睡著了。
——
第二天。
林粵粵是被自己的骨頭叫醒的。
腰疼,大腿疼,后背疼。整個人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組裝過,組裝的時候還裝錯了幾個零件。她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里。枕頭有股洗衣粉的味道,硬邦邦的,不是她家里那種軟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