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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淮和姬灝帶著人進入長秋殿請她就死時她尖叫奔逃，怎么也不肯相信姬衍居然真的會賜死她，即使她自知劣跡斑斑，犯下的罪行十族都不夠殺，但她還是不肯相信。

姬衍要是真恨她恨到想她死，何必等今天才動手！

“陛下是不會殺我的！你們竟敢假傳圣旨！”

姬灝憐憫地俯視著她，打開玄金色的卷軸。

“大行皇帝遺旨，后宮姜氏，違婦女貞順之教化，自損于天道，著賜椒酒，以皇后禮殉葬帝陵。”

“皇嫂，請吧。”

“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姜晞這幾天反復(fù)被噩夢驚醒，精神都萎靡了許多，壓根兒不知道姬衍還在揣摩她怎么沒因位分的事去與他沒完。

冷茶一下讓她清醒許多，夢里的情緒也漸漸遠去。

她也是當(dāng)了阿飄才知道姬衍是個怎樣惡毒的神經(jīng)病。

他知道她最想做太后，就讓她在離太后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用遺詔將她賜死；知道她想逃開他投入其他男人的懷抱，他就偏不廢她，不僅不廢，還要遣散所有妃嬪，只拉她一個人殉葬，生前死后都是他的女人。

那帝后共同下葬的浩大聲勢明晃晃是姬衍對她的嘲諷：

你不是要獨霸后宮，向天下炫耀連皇帝都會拜倒你的裙下么？如你所愿，高不高興？

姬衍真的瘋了，姜晞再一次在腦海里重復(fù)，他不是跟姑母一樣相信神佛因果嗎？還曾在秦州大肆修建佛龕。那他拉著一個巫蠱詛咒過他的人共入陵寢，不怕轉(zhuǎn)生還會再次遇見她？

等等，轉(zhuǎn)生再次遇見……他？！

姜晞一下癱坐在地。

她不會認(rèn)錯，那個看她時會帶著清晰占有欲，又會不經(jīng)意流露出久掌大權(quán)的倨傲的眼神，只有十五年后的姬衍才會有。

那么這個重生的關(guān)鍵，很大可能是系在他身上。

姜晞頭腦一陣陣的發(fā)麻。

姬衍肯定是喜歡她的，頂著虛偽人皮被扯爛的風(fēng)險迎廢妃回宮，專寵立后，要不是喜歡天底下女人那么多還用費這力氣？就像她喜歡釋塵，想重新找?guī)讉€男人消遣寂寞時也先想到了他。

別人口中，他也是寵極了她的。大到皇后食邑劃地，小到身邊的得力屬官幾乎都是他御筆欽點。

例如她不識幾個字，當(dāng)了皇后之后連中宮年節(jié)賀詞都寫不出來，姬衍便在采選女官時親自考核指定了出身護國十姓的才女劉氏給她做貼身文書；例如看顧她的太醫(yī)是本只服侍皇帝的院判，被他指過來治療她的頑疾；例如她剛當(dāng)上皇后便撤換了向著她妹妹的大長秋。

或許還有一點過分的縱容。她為妃時就鬧著用度不能少于皇后妹妹一絲一毫，甚至不去請安拜見，被告狀了還給她拉偏架；曾阻攔其他妃嬪去侍寢，揚言帝寵只能她一人所有，鬧得宮墻內(nèi)外議論紛紛，他本想把她叫過去訓(xùn)斥，最終還是雷聲大雨點小，她哭鬧一場后還是遂了她的愿，除卻幾位皇嗣的生母，再沒去過其他嬪妃的宮里。

還有給他吹枕頭風(fēng)讓他無故廢后自己上位、意圖勾結(jié)朝臣日后攝政，但沒兩次傳信宮人就被侍衛(wèi)當(dāng)場抓獲，愣是一根毛都沒掉等等。

喜歡、寵、縱容這幾個字詞構(gòu)成了姜晞張揚跋扈的底氣，卻不肯相信這就叫愛。畢竟愛這個字眼放在他們身上很不搭調(diào)。

就像她當(dāng)年被送出宮時，即使他表現(xiàn)得再不舍也沒有反抗太后到底將她留住，她出宮后也從未停過納妃生子的步伐，曾說過只心屬她做妻子，而沒兩年她就聽到了妹妹被冊立皇后的消息。

姜晞一開始還會憤懣不平，但在家廟的好吃好喝還不用看狗皇帝臉色的日子很快使她把一切都拋諸腦后。

最后被賜死，她認(rèn)了，樁樁件件確實都是自個兒干的好事兒，只是殺人不過頭點地，他偏要如此惡毒地先給她能逃過的希望再將她一腳踹進深淵。

像恨毒了自己，那又何必要在含溫殿里露出那種平靜下隱藏著破碎的目光？猶如被真心相對的愛妻徹底背叛般心如死灰。

他們之間更沒有非誰不可，那又何必表現(xiàn)得如此執(zhí)著，與她死生同衾仿若要永世糾纏？

她找到了“愛”的跡象，卻又有一百種理由去說帝王無情。

最好只是各取所需，一個虛偽人皮套太久，借著放縱她來放縱自己；一個想要榮華富貴，足以讓萬萬人俯首的風(fēng)光身份，成就一對天造地設(shè)的明君妖后。

姬衍在天淵池上放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