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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厚的鐘聲,清脆的鞭炮,還有地上的火樹銀花,空氣里彌漫著硝煙的味道,輕悠悠一片雪花落到人間。
“下雪嘍、下雪嘍,瑞雪兆豐年,來年好光景!”
京城沸騰起來,人們滿臉喜色的歡呼。顧默默看到隔壁的父親抱起自己的孩子歡呼,他家娘子含笑看著,忽然有些羨慕。不知怎么她想起一首詩“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
她打斷自己的思路,想什么呢!論起來今年,是她和蛋蛋過得最熱鬧的一個(gè)年。可是等她低頭,看到蛋蛋從隔壁收回目光,眼里是一閃而逝的羨慕。原來不是她一個(gè)人想那笨蛋,可是年節(jié)卻是他最忙的日子,怕是過了十五以后才能出宮。
顧默默彎腰想抱蛋蛋。
“蛋蛋長(zhǎng)大了,不要娘抱。”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己的娘抱自己有些太吃力。他拉起顧默默的手“娘,守夠百歲回家睡吧。”
“好。”
屋里冷嫂子領(lǐng)著周和手腳麻利的撤了杯盤,阿蠻打來熱水給顧默默母子梳洗。不一會(huì)忙碌完就各回各屋休息,明天還有的忙。
暖和的炕上,顧默默幫蛋蛋脫下厚重的棉衣:“蛋蛋是不是想爹爹了?”
“娘想不想?”
“嗯?”顧默默疑惑。
“娘想,蛋蛋就想,娘不想……”小孩子垂下頭“娘不想蛋蛋也不想。”
顧默默眼眶瞬間酸澀,這傻孩子,明明就是想了。
她忍住酸澀,臉上扯開笑容:“他是娘的夫君,娘自然是想的。”
小孩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蛋蛋也想爹,爹到底什么時(shí)候才能回來?”
顧默默把穿上寢衣的孩子放進(jìn)被窩,笑著說:“你爹是個(gè)了不起的人,他很忙,恐怕要到元宵節(jié)后才能回來。”
而被母子兩思念的男人,此刻卻是一身盔甲守在皇帝的寢宮外——宮里的年宴還在繼續(xù),不過承平帝身體不允許熬夜,因此是太子在主持。他想著這些日子得的賞賜,算計(jì)著能買什么樣的首飾,送給心愛的娘子,還有過年了給兒子買點(diǎn)什么。
新年鐘聲過后,身形魁梧挺拔的男子,目視前方嘴里無聲的念著:大吉大利,娘子。然后收攏所有的心思,專心自己的值守。
大年初一冷嫂子早早起來,早鳴鞭炮,早開福門。然后在積雪的庭院里掃出一條道,不過掃起來的積雪是不能出門的,要到初五才能清理出去,否則會(huì)壞了一年的運(yùn)道。
顧默默也帶著蛋蛋早早起來穿衣梳洗,這里不是杏花村。在頂銀胡同,牛大壯的官階是最高的,今早肯定會(huì)有很多街坊串門拜訪。
阿蠻則穿戴一新,拿著顧默默早就準(zhǔn)備好的名刺,去給牛大壯的同僚、上官拜年。周和則把一盤盤干果、果脯擺到桌、幾上。
顧默默笑著說道:“先別忙,來大娘這里拿壓歲錢。”
周和眼睛一亮,放下衣袖就要磕頭。顧默默身邊的蛋蛋,卻轉(zhuǎn)過身先跪下磕頭:“祝娘萬事順心,安康長(zhǎng)泰。”
顧默默無聲笑笑,小家伙很有心思,決不讓別人搶先給自己拜年。
“蛋蛋乖”顧默默笑著叫起兒子,把一顆核桃大小,拴著紅繩的銀福橘遞給他,并且‘叭’的親了他一口。
“謝謝娘。”蛋蛋握著福橘笑的甜甜的,雖然不太明顯,不過確實(shí)比以前愛笑活潑了。
然后是周和,不但有周和的,還有冷嫂子。冷嫂子從荷包里,倒出一個(gè)二兩重的銀裸子,差點(diǎn)沒忍住流下淚來。顧默默待他們母子實(shí)在太好了,就她一個(gè)人做些事,母子兩個(gè)吃穿住在這里,每月還有一兩銀子的月錢。
摸摸身上厚實(shí)的新綿衣,想想這些日子周和用的筆墨,冷氏把銀子收好。她決定只要顧默默不嫌棄,她就給她干一輩子。
“將軍、恭人大吉大利,一順百順。”院里就傳來西鄰花家娘子笑嘻嘻的聲音。
冷嫂子在前院迎客,正屋的門簾早就搭在一邊。
顧默默領(lǐng)著蛋蛋站在桌邊笑著迎接:“花大哥、花大嫂新年大吉,恭喜發(fā)財(cái)。”
“哎呀~恭人太客氣了。”進(jìn)了正屋,看到站著迎接的顧默默,花大郎受寵若驚,領(lǐng)著妻兒便要納頭下拜。
顧默默連忙上前扶住,笑著說:“咱們只論街坊不論官職,花大哥、花大嫂千萬莫要生分。”兩口子感激的笑著坐下,他們?nèi)齻€(gè)孩子則站到堂中叩拜。
“牛嬸新春大吉,萬事如意。”
稱作牛嬸,是花大郎的意思:以前剛搬來時(shí),顧默默沒有誥命就是這般稱呼,后來也沒改。今天要是顧默默接了他們夫妻二人的叩拜禮,那孩子們就老實(shí)的尊稱誥命。要是顯貴還不忘鄰里,自然要順桿往上爬攀幾分交情。
“都是乖孩子,來嬸這里拿壓歲錢。”顧默默一邊笑吟吟的招手,一邊從桌子上的蒲籃里,拿出幾串早就備好的銅錢。
蛋蛋看看他娘,抿抿唇走到花大郎夫妻面前彎腰揖手:“花大伯、花大娘大吉大利。”
“哎呦,哎呦這可使不得。”花大郎驚得站起來去扶,完了才想起壓歲錢,滿身上亂摸,還是花大娘從荷包里,拿出一把銅錢。
“去、去、去,蛋蛋也是能給銅錢的?”花大郎推開花大娘的手,總算是從荷包里摸出一個(gè)幾分銀子的裸子,遞給蛋蛋。
“將軍、恭人新年大吉大利。”院里又傳來胡娘子的聲音,東鄰一家也來了,花家的便告辭出來。
“哈哈哈,這以后出去,我也是給四品將軍家的公子,發(fā)過壓歲錢的人。”花大郎簡(jiǎn)直喜不自勝。
“那還不是恭人為人謙和。”花大娘說道。
花大郎連連點(diǎn)頭:“還真是,別看恭人對(duì)將軍挺厲害,其實(shí)對(duì)人最是和氣心善……”
正月里最是熱鬧忙碌,顧默默還帶著蛋蛋親自去了幾家,和牛大壯交好的上官同僚去拜年。按理俞將軍,岳紹輝那里都應(yīng)該去,可是牛大壯現(xiàn)在是在親衛(wèi),別說去連名刺都不能遞。
新年的雪下了三天,等到積雪都消的差不多的時(shí)候,元宵節(jié)都過了。正月二十這一日,有驛丞送來了杏花村的家信。
年前的時(shí)候,顧默默給大舅寫了家信回去,并附上銀票,托他給各家舅舅都辦上年禮,如今想必是有回音了。
顧默默笑著拆開信,果然就先說了年禮的事,不過看到最后,顧默默慢慢勾起嘴角。
“娘子,娘子~為夫回來了。”牛大壯抱著一個(gè)匣子,興沖沖跑進(jìn)東屋“娘子,為夫想你了,你想為夫沒?”說完又對(duì)趴在桌上練字的蛋蛋笑道“兒子想爹沒?”
顧默默看見牛大壯懷里的匣子,就想揍人。蛋蛋停下筆認(rèn)真的說:“娘說她想你了,蛋蛋才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