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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真是慘。不過話說回來,當初她悔婚不嫁承恩公府的小公爺,轉(zhuǎn)頭就嫁給沈家,不就是覺得沈家那罪臣少年得志有前程嗎?誰知道……”
后面的話,陸令儀已經(jīng)聽不清了。小宮娥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霧,變得模糊不清。
可陸令儀卻站在原地,一步也動彈不得。
她的腦海中,瞬間浮現(xiàn)出沈文修最后的樣子。那個總是溫和笑著的男人,蜷縮在陰暗潮濕的牢房角落,身上蓋著發(fā)霉的草席,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氣息奄奄地看著她,想抬手,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微弱的嘆息。
那是她見他的最后一面。
他明明沒有做錯什么。原來,心痛至極,真的無法呼吸。陸令儀閉上眼,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fā)顫。她默默地端著那盞已經(jīng)半涼的茶,轉(zhuǎn)身朝著茶房的方向走去。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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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令儀在茶房領(lǐng)了罰。
說是罰,也不過是多做些雜活,將一整套的白瓷茶具細細擦拭一遍。
待她做完,回到寢殿時,貴妃已經(jīng)午憩醒來,正歪在窗邊的軟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書。陸令儀斂聲屏氣,上前為貴妃續(xù)上新茶。
“回來了?”貴妃見是她,聲音懶懶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是,娘娘。”
“去哪兒了?”
陸令儀頓了頓,輕聲道:“方才茶水涼了,令儀去茶房換了新的。”
貴妃翻書的手停住了。她終于抬眼看向陸令儀,顯然不相信她的話。趙女官看不慣陸令儀,她心里一清二楚。
“只是換茶?”
陸令儀垂下眼簾,沒有說話。貴妃嘆了口氣,將書冊合上,隨手放在一邊。
“趙女官又為難你了?”
“沒有。”陸令儀立刻否認,“是我自己疏忽,伺候主子,這些本就是我的分內(nèi)之事。”
“分內(nèi)之事……”貴妃琢磨著這四個字,神情有些復雜。
她看著眼前的陸令儀,眉眼低順,和順至極,卻也尋不到半分從前的影子。
貴妃是陸令儀的表姐,算不上親密無間,可到底是血親。
“令儀,”貴妃忽然道,“你變了許多。”
陸令儀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人總是會變的。”
貴妃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五味雜陳,想說些什么,最終卻也只是化作一聲輕嘆。她揮了揮手:“罷了,你去尚衣局,將本宮前些日子定下的那件秋衫取回來吧。”
“是。”陸令儀福身應下,轉(zhuǎn)身便要退出去。
“等等。”貴妃又叫住她。
陸令儀停下腳步。
“讓趙女官派個小太監(jiān)陪你一起去,路上也有個照應。”貴妃道。
陸令儀心中微暖,低聲道:“謝娘娘體恤。”
她出了殿門,找到趙女官,將貴妃的吩咐復述了一遍。趙女官聽了,眼底閃過不屑,鼻腔里輕哼一聲。她隨手一指不遠處正在掃地的一個小太監(jiān):“小德子,你陪她去一趟尚衣局。”
那叫小德子的太監(jiān)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眉清目秀,聽見吩咐,立刻顛顛地跑了過來,臉上堆滿了笑:“是,趙姑姑。”
趙女官斜睨了陸令儀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陸女官,小德子人機靈,路上有什么事,你盡管吩咐他。”
“有勞趙姐姐。”陸令儀客氣道。
她與小德子一前一后,走在長長的宮道上。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光影。陸令儀一路沉默,走在她身側(cè)的小德子卻是個耐不住寂寞的性子。
他偷偷打量了陸令儀好幾眼,見她始終面色沉郁,眼珠子一轉(zhuǎn),開了口。
“陸姐姐,您瞧那樹上的鳥兒,叫得可真好聽。”
陸令儀沒什么反應,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小德子也不氣餒,又道:“姐姐,我給您說個笑話吧?”
陸令儀依舊沒什么興致,但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只得道:“你說。”
“從前啊,有個太監(jiān),特別喜歡掉頭發(fā)。有一天他去見皇上,皇上問他,你這腦袋怎么越來越亮了?您猜他怎么說?”
小德子故意賣了個關(guān)子。陸令儀配合地問:“怎么說?”
小德子清了清嗓子,捏著嗓子學道:“他說,‘回皇上,奴才這是絕頂聰明!’”
說完,他自己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