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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小德子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他看看臉色鐵青的小公爺,又看看面無血色的陸令儀,只覺得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再這么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小德子心一橫,壯著膽子湊上前,對著裴司午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公爺,您大人有大量,別跟陸姐姐一般見識……”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去拉陸令儀的袖子。
“陸姐姐,咱們……咱們得趕緊去尚衣局了,若是晚了,貴妃娘娘該怪罪了。”
陸令儀回過神來。
是啊,她如今只是鳳儀宮的一個小小女官,有什么資格在這里與承恩公府的小公爺置氣?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對著裴司午福了福身子。
“小公爺,我還有差事在身,先行告退。”
說完,她不再看裴司午一眼,拉著小德子,幾乎是逃也似的轉(zhuǎn)身快步離去。裴司午站在原地,沒有追。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終卻只是無力地垂下。
風吹過,卷起一片枯葉,落在他的肩頭。良久,他才自嘲地低笑一聲。
臭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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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鳳儀宮,陸令儀的心緒依舊久久不能平復。
她坐在自己那間狹小的屋子里,對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發(fā)呆。
銅鏡里映出她蒼白憔悴的臉。她伸出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臉頰。
這么多年了,裴司午還是那個臭德行。嘴上不饒人,像是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
可她卻分明看見了他眼底轉(zhuǎn)瞬即過的疼惜。
陸令儀算得上這個世上最了解裴司午的人,知道他嘴硬心軟。這般想著,陸令儀心中一酸,連忙逼著自己不再去想。
都過去了。她和他之間,早在她當年選擇嫁給沈文修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結束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砰”的一聲推開。
趙女官站在門口,一臉不耐地看著她:“陸令儀,發(fā)什么呆呢?今夜輪到你值夜,不知道嗎?”
陸令儀回過神,站起身。
“我這就去。”
“快點!”趙女官不耐煩地催促了一句,瞪她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陸令儀無奈地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從房中出去。
秋夜的涼意比白日更甚,寒氣順著衣領往里鉆。她來到院中,按照規(guī)矩,站在廊下守著。
夜深人靜,整個鳳儀宮都寂靜下去,只有她一個人,清醒地站在這無邊的夜色里。風一陣陣地吹過,帶著寒意,刮在臉上,像是鈍刀子在割。
陸令儀抱緊了雙臂,抬頭看向天際。一輪殘月掛在墨色的天幕上,清冷孤寂,像極了她自己。
她就這么在院中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陸令儀便覺得頭重腳輕,渾身滾燙,連站都有些站不穩(wěn)了。
她知道自己是病了。在這宮里,病是大忌。小病拖著,大病若是染給了主子,就離死不遠了。
她不敢耽擱,趁著旁人還未起身,悄悄向管事姑姑告了假,獨自一人去了太醫(yī)院。
太醫(yī)院里彌漫著濃重的艾草氣息,聞著就讓人心安。陸令儀熟門熟路地繞過前頭的藥堂,往里頭一間僻靜的屋子走去。
她到的時候,李太醫(yī)正坐在案前寫著藥方。他穿著一身青色的太醫(yī)官服,身姿清瘦,低著頭,神情專注,溫潤如玉。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見是陸令儀,他先是一怔,隨即放下手中的筆,眉眼間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
“令儀,你怎么來了?”
他的聲音總是這樣,不急不緩,傳到人耳朵里,如春風拂過般舒坦。陸令儀勉強笑了笑,聲音有些沙啞:“我有些不舒服,來找你瞧瞧。”
李太醫(yī)聞言,立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他手指觸碰到陸令儀有些發(fā)燙的肌膚,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李太醫(yī)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怎么燒得這樣厲害?”
他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轉(zhuǎn)身去取脈枕,“伸手。”
陸令儀依言將手腕搭在脈枕上。李太醫(yī)三指搭上她的脈搏,閉上眼,細細診著。半晌,他才睜開眼,神色有些凝重。
“風寒入體,又兼郁結于心。”
他看著她,嘆了口氣,“令儀,你這病,一半在身,一半在心。”
陸令儀沉默不語。李太醫(yī)轉(zhuǎn)身回到案前,提筆迅速寫下一張藥方,遞給她。
“按方抓藥,一日三次,記得按時服用。”
他又叮囑道:“這幾日好生歇著,莫再熬夜,也別再沾涼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