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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令儀好似并未注意到這一細節(jié)，自顧自起了身：“娘娘在此歇息，我去尋太醫(yī)來，若是不想喝藥，咱們就開些藥膳的方子，總得吃些東西不成？”

貴妃倚在榻上，愣愣地瞧著這個曾兩小無猜的姊妹——她的面色是舒展開的，前些時日蒼白的肌膚也添了些紅潤，即便做的仍舊是女官的活，但卻沒了周身那股子沉郁的氣。

她曾說她變了，但近些日子，那個曾名滿京城、張揚跋扈的永安侯府嫡小姐陸令儀似乎又開始一點點回來了。

“那便依你。”

陸令儀到太醫(yī)院時，恰值李太醫(yī)幾人都在，李涇見是陸令儀，忙起身迎上去：“令儀，你怎么來了？上次開的方子可有好好用完？”

“多謝李太醫(yī)。”陸令儀忽然不知該如何面對李涇。

在這宮中，李涇待她算是極好，也曾允她許多便利。可是這人身上有著她看不清的迷霧，令她既是害怕，又難免親近。

況且他若真是與那云華軒有些聯(lián)系，又為何要引著她與裴司午前去調(diào)查？

若沒聯(lián)系……

陸令儀想不通，又沒法開口詢問。

“令儀的身子都好全了，只是娘娘近日有些食欲不振，想叫個太醫(yī)去瞧一瞧。”

李太醫(yī)眼神黯了下去，又復(fù)而抬起眼，示意自己那一桌的要務(wù)：“令儀，貴妃娘娘的事，本是微臣分內(nèi)之事，但微臣此下確實抽不開身……”

陸令儀點點頭，笑道：“李太醫(yī)公務(wù)繁忙，娘娘知道也不會怪罪下來。那不如太醫(yī)院給指派個現(xiàn)下清閑的、熟悉娘娘身子的太醫(yī)隨我去罷。”

李涇喚了許文興前往鳳儀宮，也是在陸令儀意料之中。

倒是許文興不善談這點，較之陸令儀先前所想更甚。

回鳳儀宮的路上，陸令儀嘗試與其搭了幾句話，可許文興就像是不曾與人交往過似的，只敷衍般應(yīng)了幾聲，說起話來也有些哆嗦，看向陸令儀時的眼神也回避極了。

反而是身后跟著的小隨從更為活潑善談些：“許太醫(yī)只是不善言談，但醫(yī)術(shù)自是信得過的，還請陸女官放心。”

“那是自然。”陸令儀對那小隨從一笑。

沉默了大半截路，陸令儀帶著二人到了鳳儀宮、貴妃娘娘榻前。

許太醫(yī)雖口舌不健，但行醫(yī)確是利落的，只見他從隨從攜著的藥箱內(nèi)拿出脈枕，在貴妃的腕上搭上絲帕后沉心診斷起來。

不過片刻，許太醫(yī)便收起帕子，躬身對貴妃娘娘回道：“娘娘懷有身孕，又加之心緒不寧，食欲不振也是難免的，待我開些安神開胃的藥膳，娘娘的食欲便漸漸能恢復(fù)。”

說著，許太醫(yī)轉(zhuǎn)身朝小隨從示意，二人便退了下去。

陸令儀只遣了小宮娥送了二人一程，自己則跪坐在貴妃娘娘身側(cè)，為娘娘捏著有些浮腫的雙腿：“依我看這藥膳不吃也罷，娘娘可還記得小姑母之前懷胎時，也曾食欲不振過？”

貴妃娘娘點了點頭：“那時祖母做了藥膳，我倆還曾偷喝過，結(jié)果被發(fā)現(xiàn)，好挨了一頓罰……”

說起小時的事，倆人好似回了過去，曾漸漸生疏的日子都被一點點填滿。

殿中歡聲笑語，不多時便被一聲傳喚打斷，是太醫(yī)院差人送來的藥方。

“我去看看。”陸令儀說著便起身要走，卻被身后之人拉住衣角。

“令儀。”貴妃躊躇半晌才接著說道，“那許太醫(yī)……”

陸令儀知曉，這是令娘娘不安了。

也是怪自己，明明是自己的事，卻白白牽扯到了娘娘身上。

陸令儀回身重新靠在娘娘榻邊，小聲道：“娘娘只要護著自己的身子便好，至于藥膳，我想娘娘還是更喜歡祖母做的口味。”

貴妃眼睛一亮：“你可會做？”

“那是自然。”說完，陸令儀便在貴妃手背上拍了拍，示意她寬心便好。

是夜，陸令儀洗漱完畢，從宮娥手中接過懷寶，便讓幾人都退去了，自己則帶著這只通人性的雪狐就要進偏殿。

陸令儀在府中時還喜奢，自打入了宮后，便是怎么樸素怎么來，自然住的小屋里也是僅有簡單的擺設(shè)罷了。

好在懷寶從未嫌棄過陸令儀的小床，每每夜里相擁而睡時，都給她增添了幾分溫暖之意。

偌大的皇宮，便是叫那白日里好不容易攥得的一點溫存都在夜里跑走。

陸令儀抱著懷寶，漸漸進了夢鄉(xiāng)。

夢中她聽人敲門，縱是渾身不快，卻也被煩的只好起身開門。

秋夜寒風(fēng)簌簌，枯黃的葉子在來人的腳下打著小旋。

“怎么是你？”竟會夢見裴司午來敲她的門，陸令儀想自己也是昏了頭了。

既是夢，陸令儀便沒在意許多，只覺門外寒風(fēng)冷極了：“快進來吧，門敞著你不覺得冷我還覺著冷呢。”

門外的裴司午吃了一驚，但也沒說些什么，有些不自在地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浮灰，剛邁步進來，便聽見了身后重重的關(guān)門聲。

“你……”裴司午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我倒要問問你來我夢中作甚？”陸令儀打了哈欠，翻身上床。

見陸令儀此等模樣，裴司午知曉這是睡懵了神，他本應(yīng)該轉(zhuǎn)身而去的，卻神使鬼差般在窗邊書桌前坐了下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定是想了我，我這才來的。”

第19章

陸令儀被自己夢中的話語驚呆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