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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陸令儀從裴司午懷中扯出兩副算不上精致的紙面具,這面具對清醒之人雖抵不上什么用處,但對醉酒之人卻是夠用了。
青面獠牙的面具在醉了酒的許文興眼中格外可怖,他抬眼望見二人時,身上抖動的愈發明顯了。
“二……二位神仙,我許、許某人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二位神仙且放過我罷。”一句話說的咬了幾次舌,可見許文興內心慌張。
陸令儀與裴司午對視一眼,見對方點頭,便緩緩開口道:
“你可知那茶鋪老板,孔樂山?”
第22章
雖說那孟喜三天兩頭便來云華軒尋夫,但卻沒幾人知曉事情的原委,皆是以為她來捉奸的。
因此知曉“孔樂山”一名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誰料許文興聽陸令儀如此之問,竟驚得一屁股溜到了地下,掙扎著便要逃出客房,嘴里塞的帕子只堪堪讓他的聲量小些,卻抵不住他滿嘴的驚恐慌亂:
“怎……怎么總是做此夢境!二位神仙饒了我罷,那孔樂山與我無冤無仇,他的事與我無關??!”
二人聞此言,皆是面色一凜,裴司午將人從地上撈起,硬生生摁在了桌上:“關于孔樂山的事你知道多少?如實招來還能換你下輩子一個凡人胎!”
“二……二位神仙,我是真的不認識孔樂山,只……只是……”
“只是什么?”陸令儀頂著那只獠牙面具,迫近了問道。
“??!”許文興被嚇得肝膽亂竄,哆哆嗦嗦地竟將木桌傾斜了去,茶壺茶盞滑落桌沿,嘩啦啦碎了一地。
屋外很快傳來小廝的問詢與企圖開門的聲音:“客官,可是茶盞碎了?”
“無妨!”裴司午對門外大聲喝道,又轉而將那雙威懾力極強的眼眸,透過猙獰面具上的空洞,直直望向許文興的眼底,“只是什么?快將你知曉的全部招來!”
“只是……只是連著做了些怪夢而已,二位神仙,我是道士也請了,廟里的菩薩也拜了,可是依舊成天晚上做這夢,我又不認識此人,按理說這地上地下的規矩也應該差不多吧,這孤魂野鬼找我托夢,你們神仙也該管管……”
許文興真是吃多了酒,真將他二人當做神仙。
陸令儀干脆利落地抬手在許文興面前的木桌上一劈,揚聲喝到:“那你便說說,是何等夢境?”
許文興早已涕淚橫流,一張本還算的上干凈的臉,此時空一塊白一塊,頗有些狼狽之感。
許文興指了指口中抑制話音的帕子,陸令儀便鉗著指頭將其取了出來,又示意他不要大聲喊叫。
只見許文興乖順地點了點頭,開口便道:“就、就是這間屋子。
“我夢見那天我正找遙遙呢,哦對,遙遙就是那個身材有些豐滿的、長得瓜子臉……”
“不需要描述。”裴司午厲聲打斷了他,又示意他講重點。
許文興悻悻地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二位神仙可曾知曉,夢里尋人總是尋不到的,我明明記得遙遙是在這個屋子,但推門進來的時候,卻只見一男子穿著破爛衣裳,身上全是血,又似那人魚被拔光了鱗……”
許文興越說越激動,聲音也逐漸大了起來,吸引了門外的注意。
“客官?”縱是已上了門閂,屋外的小廝依舊鍥而不舍般搖晃著吱呀作響的木門,“可需相助?”
“無礙!”陸令儀匆匆回了一句,又連忙將帕子塞回了許文興的口中。
“讓你吵嚷!”陸令儀埋怨一聲,又將目光投向了裴司午。
似人魚被拔了鱗片——若許文興所言不虛,怕是孔樂山糟了非人的折磨,現下早已尸骨無存了。
“屋內可還有他人?”陸令儀拽過許文興的衣領,壓低聲音問道。
若是只被瞧見一茶鋪老板的死狀,許文興不至于會被那幕后之人盯上,所以定是某個人被發現了。
而那人,又定是許文興所熟識的人。
之間許文興面色開始變得抽搐,一會兒笑下一瞬便又成了哭臉:“我……不認識,夢里的人怎、怎會認識呢?不過是夢境、對!夢境罷了!你瞧我都不曾恐懼,不然我也不會日日來此,你……你說是不是?”
聲音斷斷續續,顯然連自己都不曾信服。
之前陸令儀還有所疑惑,為何許文興在此處見著了此等駭人場景,卻絲毫不避諱,依舊日日來此尋歡作樂。
一開始還以為只是為了消除對方的警惕,暗示對方自己什么也未察覺,現在想來,還頗有些暗示自己的意味在。
若是不再來此,豈不是證明了那日所見并非夢境?許文興正是不想承認,這才將自己每日在云華軒灌的醉醺醺,一遍遍告訴自己,那不過是個夢境罷了!
見許文興不愿開口,陸令儀只好求助于裴司午。
裴司午不愧是大理寺的,審訊之道用在許太醫身上倒有些殺雞焉用牛刀之勢。不過幾句逼問,又幾句威脅,再加之幾句旁敲側聽,許文興便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那……那夢里,確是季……季蕭……”許文興說話時手指節都蜷了起來,不住抖動著,“我找不見遙遙,便推開了此處的房門,門本是閂住的,但夢里醉了酒便力氣大的很,硬生生被我撞開了,我還記得木頭屑子都被我撞了一地。
“再之后,就是那個……那個可憐的男人渾身是血、滿身月牙型的小口,像極了人魚……哦對,因為他只有一條腿?!闭f到此處,三人皆是面色難看,許文興更是要嘔吐的架勢,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屋內除了他,便是掖庭令了,他手上還拎著刀,刀尖上不住往下滴著血……”似是怕二人不信,許文興將視線盯上了陸令儀,重重點著頭,“真的,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掖庭令手臂上的,那血流個不?!?
“掖庭令那長相你們神仙應該也是知道的,活脫脫像個男鬼,他一笑起來便似那勾魂的黑無常似的,還問我是否認識地上那個叫‘孔樂山’之人,那場景更別提多駭人了……”
許文興連連哭著訴了許久,好在那方帕子雖不能讓他閉嘴,卻使他的聲音小了許多,陸令儀便也讓他去了。
直到他精疲力竭,或是醉酒無力癱在桌上,最后一句話竟是:“不過……不過都是夢境罷了,夢境!你瞧我現如今不還好好的?依舊日日來這云華軒……”
陸令儀同裴司午一道,將醉酒昏睡過去的許文興安頓在床榻上,這才沉聲問道:“裴司午,你覺得方才這話,有幾分可信?”
裴司午沉吟片刻:“我倒是覺得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