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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著雙丫髻少女見狀一笑,將手中的鑼輕輕敲響:“穆冉、禹天逸獲勝!”
“竟是他二人。”陸令儀有些驚訝,見又裴司午似是不識,便壓低聲音解釋道:“那穆冉是刑部員外郎穆蕭之幺女,禹天逸則是兵部員外郎禹洪之獨子,你去邊關之時,二人不過還是孩童呢?!?
裴司午似是從久遠的記憶中,找尋出這兩人的小小身影。
確是見過幾面,不過那時兩人太小,所以模樣都變了,認不出倒也不算意外。
“既是你二人為勝,說吧,想要何物?只要我承恩公府有的,我裴某能尋到的,盡管說來便是?!?
“陸……陸女官,裴、裴小公爺……”少女躊躇著,卻遲遲開不了口。
見兩人實在是拘謹,一句話斷斷續續憋了半天都說不全,陸令儀只好對拿著鑼鼓的少女說道:“怕是在此處公然提要求有些忸怩,不如我們私下再……”
“可這是一開始便定下的。”扎著雙丫髻的少女有些遲疑,一雙杏眼在四人身上打著轉,又求助般望向嫵清。
“罷了,這樣也好。”嫵清上前幾步,安慰般拍了拍少女的肩,“裴小公爺與陸女官難得來此,兩人躊躇也是難免的,便讓他四人私下商討罷?!?
待四人下了臺,那熱鬧之處又換了旁人,眾人目光不在幾人身上之后,陸令儀這才帶著裴司午來到穆冉與禹天逸桌前。
“不知吾二人可否暫坐?”陸令儀笑臉盈盈,自她知曉兩人身份,此時面對二人竟像見著了先前那兩個歡蹦亂跳的孩童,竟生出幾分親近感來。
“自、自然可以。”禹天逸慌忙將桌上的茶水小食挪了挪,又吩咐路過的下人端兩盞新的茶水上來。
“陸、陸姐姐,我這樣喚你可好?”穆冉自小眼睛便大,此時更是水靈靈地睜著,叫陸令儀心下一軟。
“自然可以?!标懥顑x笑答,“你們二人想要什么,盡管說來便是,我與裴司午前些年見過你二人,就是不知你二人還記不記得了?!?
“記得,自然記得!”禹天逸搶在穆冉前答道,“陸姐姐和裴小公爺一來,我與穆冉便認出你二人了?!?
“叫她陸姐姐,叫我便叫裴小公爺?”裴司午面露不爽,“怎的?這是親疏有別了?”
陸令儀深知這也怪不得禹天逸,實在是裴司午去了邊關一趟,五官凌厲不少,渾身又多了幾分肅殺之氣,確是少了幾分親切之感。
見兩個少年囁嚅著不知從何解釋,陸令儀忙打著圓場:“別管他,他就這幅臭德行,你們有何想要的盡管說來?!?
兩人對視一眼,又推搡來推搡去,還是由穆冉開的口:“陸姐姐,今年的元宵燈會,你與裴小公爺可有空前往?”
元宵燈會若放在以往,不論是身為永安侯府的嫡小姐,或是沈家夫人,自己自然是會去湊湊熱鬧的。不過如今她身為深宮女官,雖因圣上與裴司午的干系,自己得了許多便利,但年關正是后宮人情往來繁忙之時,自己抽不抽的來身另說,若是在此時去看燈會,怕會引來宮中其他眾人的流言蜚語。
見陸令儀猶豫不決,一旁的裴司午在桌下輕輕牽起她一只小指,又在其要逃開時主動先收回手。
裴司午笑的燦爛而狎弄:“去吧陸姐姐,我們也好久沒逛過燈會了不是?”
還未等陸令儀反應過來,穆冉與禹天逸倒是先一步笑出了聲,兩人死死抿著嘴唇,對視一眼又控制不住表情般笑開,最后竟上了手互相推搡打鬧起來。
“咳咳咳……”陸令儀瞥了三人幾眼道,“年關娘娘那邊實在繁忙,不如換個……”
“那開春踏青?”
“踏青要出郊外,當日回不了宮,娘娘那邊我不好交代……”
“那下月我生辰,可能前來?”
“我如今一舉一動都代表著鳳儀宮那邊,若是去府上叨擾,怕是不妥……”
……
見提議一個個被否掉,那兩張惹人憐愛的小臉也一點點耷拉下來。裴司午左望望陸令儀,右望望那兩張苦瓜臉,伸手在素胚青瓷茶壺上敲了敲:
“元宵燈會,我定帶你們陸姐姐一同前去,可好?”
第34章
“我……”陸令儀剛打算會說些什么,抬眼望見那兩雙期待的眼神,便頓時什么話也說不上來了。
“我來跟娘娘解釋。”裴司午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朝她遞了個安慰的笑。
罷了,既是比試輸了,那認罰便是。陸令儀思及此處,將正立在桌角、兩只爪子毫不安分地滾著顆核桃的懷寶攏進懷中,使勁在它圓溜溜的小腦袋上揉了揉。
裹了層柔軟的冬日暖陽,照映在陸令儀柔和的棱角眉間,那張白潤的臉上鍍了層暖黃的金邊。
裴司午只覺得陸令儀整個人都好似在發光——她那雙眼眸望著懷寶時,似水般柔和,倒是從未用在自己身上過。
“主子?!狈钊恢螘r來了裴司午身側,只見他一臉焦急,又顧及左右,一幅不知該不該說的模樣。
裴司午斂色垂眸,側耳聽著奉三報上來的消息,囑咐了幾句后,便讓奉三下去了。
“出什么事了?”陸令儀早就將懷寶放開任其在青坪上打鬧,見奉□□了下去,便壓低了聲音對裴司午問道。
裴司午先是掃了穆冉與禹天逸一眼,見二人沒在看著這邊,這才湊近了陸令儀耳邊,緩緩開口:“打聽到消息了,三日后西郊夜市,你我一道前往?!?
陸令儀的耳垂被裴司午溫熱的吐息輕輕拂過,卻又因這消息太過突然,而分不出心思去管顧那一瞬而過的、由耳間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的觸動。
西郊夜市向來不是達官貴胄們入得了眼之地。
西郊地處荒涼,許多無名之墓凌亂建在此處,四周瞧得見的房屋無一不是破爛不堪,路上所見行人又無外乎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陸令儀之前只聽聞,這西郊半月會開一次夜市,里面賣的不過是些維持生計的便宜吃食,從未聽聞此處竟與夜蘭之蠱有關。
冬日的夜風刮在臉上生疼,陸令儀與裴司午擔心馬車會惹來不必要的注意,便提前讓奉三將車停靠在遠處的巷口,兩人裹了披風,迎著漫天吹雪與如利刃般的東風,緩緩走向前方一片黑暗之中。
西郊地廣人稀,更稱不上燈火通明,只有遠處幽幽兩點燈籠燭火,在夜空中忽明忽暗地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