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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司午有些好笑般收回手,卻沒有絲毫尷尬:“裴,府!如何?”
“裴府?”
“是,只不過寫上裴府太過招人眼球,我爹怕是第二日就要尋過來,這才沒掛匾?!?
“你倒是學了夜蘭人那套?!标懥顑x一邊調侃,一邊跟著裴司午進了宅院,“你倒好,放著偌大的承恩公府不住,自己出來住這個小宅,連個伺候的下人也沒,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裴司午走在身前,一言不發,就當陸令儀快要忘了自己說了寫些什么之時,便聽裴司午低聲說道:“還不是看你總出來沒地方住,住客棧我又總不安心……”
陸令儀腳步一頓,先是鼻尖涌起一股酸澀,接著便是心尖似被暖流拍打,既暖洋洋的,又泛著輕輕癢癢的痛意。
裴司午腳步不停,似也沒打算得到陸令儀何種回應,直到二人行至廂房前,陸令儀這才開口說道:“你可乏了?”
夜已深,本是陸令儀熟眠的時辰,可今夜不知怎的,許是翻墻出府的激動,亦或是裴司午為了這點小事而買了私宅的震驚,她竟絲毫沒有困意。
“我去年冬天釀下一壇好酒,這次也帶了過來,一起喝點?”裴司午頓下腳步轉身,望向陸令儀的眼神有些少年氣,他伸出修長的骨節指了指游廊外,“我去拿來,你先進屋取暖?!?
陸令儀進了屋,見炭火早已燒上,整個屋子都暖洋洋的,便知這是在他們來之前就準備好的。
裴司午這人雖在戰場上殺伐果斷,但在這些細節上卻心細如針。
她從一側的櫥柜中找出兩盞酒杯,又將炭盆移到桌下,待裴司午來時,見到的便是陸令儀坐在桌邊,甚為乖巧般等待他的模樣。
雖知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無根由的臆想,這陸令儀絕不是什么“乖巧”、“聽話”之人,但這幅與往常般不同的模樣,還是不可避免地叫裴司午心頭一動。
“我親手摘下的梅花樹,摘了花釀成的酒,要是旁人可是求都求不到呢。”裴司午將酒壇重重往桌上一墩,土陶器撞上檀木桌,發出“咚”的沉重一聲。
裴司午掀袍坐下,看看腳下的炭盆,又斜眼瞥向陸令儀:“當真這般怕寒?”
說著拿起桌上酒盞為陸令儀與自己都斟了一杯:“喝些便不那么寒了。”
陸令儀這段時日正是煩憂的不行,本就為沈家一事奔波,期間又扯上季蕭與李涇二人,“上邊”之人尚未找到,又出了個小皇子被害事件、期間廉親王與永安侯府又被牽扯進來。
若再不向皇上稟告,怕是愈演愈烈,待夜蘭國養足了兵力,便會連綿戰爭無窮。
陸令儀與裴司午一邊喝著酒一邊分說著京里邊關的局勢,愈是分析,越是頓覺頭大;愈是頭大,便愈是覺得這酒喝個不夠。
一來二去,陸令儀只覺得腦袋又重又暈,望向對面的裴司午時,竟出了一排疊影。
裴司午雖比陸令儀酒量好些,但也喝上了臉,此時更是什么話都不加阻攔地往外說:“令儀,你可知我為何買這私宅?”
陸令儀打了個酒嗝,一只胳膊躺在桌面,腦袋斜靠在側,學著方才裴司午的模樣,拿腔弄調道:“還不是看你總出來沒地方住,住客棧我又總不安心……”
“不是?!迸崴疚鐡u了搖頭,不知是不是燭光與那炭火燒灼的火苗映在他眼底的緣故,那雙深眸似是燃著激烈的灼意,整個人竟像是許久未進食的鷹隼,威壓間顯出幾分咄咄逼人起來:“我是存了小心思的……”
“呵!”陸令儀醉意上頭,說起話來不遮不掩,“你還有小心思了?我瞧你成日里目中無人慣了,還能存下小心思了?”
知曉她在揶揄自己,裴司午輕輕哼笑一聲,晃了晃手里的酒盞,慢悠悠道:“若上次你非宿在承恩公府上,而是此處,便不會有我父親來打攪……”
雖膽大了些,但裴司午還是尚存了幾分理智的,他說完這話,竟有些許的不敢直視對面。
誰料那陸令儀卻是個半點沾不得酒的,只見她面上絲毫未有羞憤、尷尬、氣惱之意,只又伸手夠過裴司午為她滿上的一盞酒杯,顫顫巍巍地飲盡了,這才晃悠悠地站起身,走到裴司午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令儀,你快坐下?!迸崴疚缫婈懥顑x醉醺醺的雙眼,和斜歪歪站著的雙腿,便要起身扶她,卻被陸令儀一把摁住肩膀,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動。
“令儀,你喝多了,我扶你去床榻上歇息罷?!迸崴疚缬X得陸令儀現在的狀態有些不妙,怕是連自己姓甚名誰都記不得了。
誰知酒后的陸令儀力氣倒大了許多,她試圖站直身子,卻又總是腳軟倒下,撐在裴司午肩上的雙手力道壓的很重。
“裴司午,你方才說,是因上次被打攪,這才購了此處私宅?”陸令儀被酒意沾濕的唇在跳躍的燭火下顯得愈發誘人,一張一合間,裴司午甚至能看見里面靈巧的舌尖。
他自認做不了那柳下惠,只慌忙移開視線,喉結滾動幾番,問道:“那又如何?”
“現在無人打攪了,”陸令儀笑意在唇邊輕輕搖晃開來,攪得這一隅空氣都似是浸了蜜一般香甜。
裴司午勉強吐息幾道,他從未見過如此的陸令儀。
這般……沒有拘束,這般……似雪里的紅梅般誘人。
陸令儀笑著俯下身,醉眼朦朧,也不知是困乏了還是為何,黑長的眼睫兩三根連成一簇、濕濕地搭在眼皮上。
眼見面前人一點點靠近,裴司午的呼吸愈發急促,卻又不敢驚動面前這片輕羽,只得屏住呼吸,眼皮不自覺地顫動起來。
陸令儀靠的愈發近了,卻絲毫沒有清醒時那般羞澀躲閃,她笑著似在調侃,又似在探著裴司午的底線。
“太近了?!迸崴疚鐫L了滾喉嚨,勉強說出一句,試圖將人推開,卻發現自己剛搭上的手立馬又脫了力、垂了下來。
怕是自己也吃多了酒、失了力氣吧。裴司午想。
他并非不愿,只是不想在陸令儀此般意識不清之時與其發生些什么。
若要有什么,他希望是兩廂情愿的。
可陸令儀偏偏不遂他的愿。
那張粉妝玉琢的臉越是靠近,越是瞧那身下之人的反應有趣一般,笑容愈發魅麗。
裴司午怔怔看著,當真是一絲抵抗的力道都失了。
陸令儀傾身靠近,像是根本不知曉自己現如今多誘人的模樣一般,那張朱唇一張一合,講的什么裴司午一個字也沒聽進去,直到那張唇消失在視線中,落入了裴司午的觸覺里。
柔軟又浸了酒氣的女子柔唇,輕輕貼上裴司午的,像是那細嫩的杏仁酪,又像是那初雪寒梅里、最嫩的一片。
就這樣輕輕蹭在裴司午的唇周,帶著深淺不一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