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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早已遣散了旁人,二人坐在兩側靜靜等候圣上批完那疊折子,又將其摞至一邊。
“陸令儀。”
“奴婢在。”
陸令儀未曾想過圣上會先叫她的名,卻也并未驚慌失措,而是俯了俯身,待圣上抬手示意她坐回去,這才聽上面之人開口道:
“朕聽聞永安侯夫人病重,你告假回府侍奉左右,卻又半夜出逃,叫你家人好找啊。”
這永安侯府竟先向圣上告了狀,陸令儀簡直又想氣又想笑。
“回稟圣上,令儀得知母親病重,宮中太醫均有瞧過卻依舊束手無策,便與娘娘告假回府侍奉左右,望母親早日身體康健。”
陸令儀頓了頓,接著道:“誰料回府這段時日,母親的病雖一天天好了起來,父親對令儀的看管卻愈發嚴格,令儀既無法邁出府門一步,亦無法與外人通信。令儀這才后知后覺,母親并非心病,而是用了藥,作出的那副寢食不安、無藥可治的模樣。”
不然何從解釋永安侯夫人都病成那般模樣了,府中上下卻都在為陸令儀的回府而歡欣雀躍、面上絲毫不見該有的擔憂之色?
更不用說她不過才回府幾日,也未見母親換了些什么藥,那滋補的藥膳吃著吃著,身子便一日日眼瞧著好了起來?
不過都是騙局罷了。
陸令儀將府中諸多蹊蹺娓娓道來,又謹慎問道:“陛下,永安侯不會知曉我與裴司午這些日子在調查些什么,這便只剩一個可能了。”
許久不發一言的裴司午此時開口:“陛下,現如今宮里宮外內憂外患,若不再早些行動……”
在座三人何人不知圣上至今尚未大張旗鼓地行事、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
可事到如今,即便是會擾到身后那條大蛇,也不得不做出行動了。
“不急,”皇帝垂下的手腕輕轉佛珠,眼神卻未看向兩人,而是望向對面的虛空。
久久,他勾起一抹笑意:“朕已猜出了個七七八八,很快了,二位愛卿莫要著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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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至年關,陸令儀在鳳儀宮忙的焦頭爛額,期間永安侯府那邊派人來送過好幾次信,有好言相勸的,也有涕淚漣漣的,出乎陸令儀意料的是,竟沒有惱羞成怒、威逼利誘的。
這倒不像他們的行事作風。
若不是陸令儀早已知曉自家父母是個什么德行,怕都是要以為他二人這是轉了性了。
在幾封信件中,唯獨讓陸令儀好生看完的,便是云巧差了那賣糖葫蘆的、托裴司午送進宮中的那一封。
說是信,不如說是匆匆借了紙筆慌亂寫下的幾句龍飛鳳舞般的字跡:
-莫歸!侯爺與夫人所謀何事雖不可知,然此番若歸,恐再無出府之期矣!
云巧自小便是與陸令儀一同長大,她的字也是陸令儀自小看到大的,即便是未曾落款,字跡散亂了些,陸令儀也能一眼辨出是何人所書。
而這封信幾乎是讓陸令儀斷定了心中所想。
永安侯夫婦二人所謀劃的,怕不僅僅是不讓陸、裴二人前去調查這么簡單,不然也不至于時至今日還留著那熙熙融融的姿態,字里行間都是對自己這個女兒的念念不舍。
若不是陸令儀太過了解那二人,怕是真的要信這是思女之心情深意切了。
但這便是陸令儀與裴司午的不解之處了。
除了阻止他二人調查,還能有什么事能讓永安侯及其夫人費這般心思?
陸令儀思來想去也得不到答案,裴司午更是無解,又因年末各宮實在繁忙,這件事便也被再三耽擱了下去。
直到這日鳳儀宮門前懸上了金粉描繪的大紅宮燈;貴妃親自抱著小皇子,手持紅綢為一棵石榴樹一圈圈纏繞了上;繡了“福”字模樣的織物掛滿了鳳儀宮;陸令儀這才恍然,新歲已至。
往年的皇家家宴都是趙女官陪同貴妃娘娘一同前往,今年因小皇子出世,除了奶娘之外,還需另一侍女隨皇子身旁照料。
這一職責毫無懸念地落在了陸令儀身上。
暖閣內,貴妃將小皇子交給趙女官后,便遣散了眾人,只留下陸令儀一人。
陸令儀為貴妃邊斟茶邊道:“娘娘可是有何事吩咐?”
貴妃接過熱茶輕抿,又招手吩咐陸令儀落座,這才緩緩開口:“可還記得我前些日子跟你講過的,廉親王恐有‘養寇自重’一嫌之事?”
陸令儀自然記得清楚,只是這些日子忙著年關的人情往來,將此事耽擱了而已,見娘娘再度提起,陸令儀的心也跟著被懸起:“娘娘,令儀自然記得。可是廉親王那邊有了新消息?”
貴妃點了點頭,即便四下無人,卻還是不經意余光到處瞥了幾眼,這才彎下身子,湊近陸令儀耳旁道:“前番邊關戰事吃緊,幸蒙忠親王掛帥,領著兩位將軍并一眾將士,終將夜蘭軍擊退,此事你定有所耳聞。”
陸令儀確聽幾位宮娥閑談時提起過:“忠親王驍勇善戰,為圣上解憂,想必圣上甚是歡喜。”
卻不料貴妃搖了搖頭,竟嘆了口氣:“我本也是如此認為,可那日我抱著容與去見他父皇,往日陛下見了容與都是可愛的緊的,那日卻面色嚴肅,眉眼間憂慮不安。”
“莫不是為了廉親王一事?”
“并不,”貴妃細長的手指纏住了手中的帕子,“自廉親王一事已過了數月有余,陛下的心緒早已平息,怕是該怎么罰都早定下了。這會兒心事重重,怕是又有其他禍端。”
陸令儀不禁想起上回與裴司午在養心殿時,圣上曾說已猜出了個七七八八。
若是那七七八八當真屬實,圣上知曉了那背后企圖叛亂之人,現下郁結難舒便也說的清楚了。
貴妃抓過陸令儀的手放至腿上,一雙鳳眼蹙起,眸中清波輕顫:
“今夜家宴,恐多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