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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令儀適時應(yīng)道:“我亦如此認為。”
依忠親王所說,廉親王與夜蘭使者在河邊密會,這怎么看都不過是“一時所為”,而非“長期決議”,且按幕后之人的手段來看,廉親王倒顯得過于愚笨、又“不太受夜蘭人重用”了些。
而在這之中,最為可疑的便是那忠親王了。
雖未有證據(jù),但他二人都能猜到的事,那位明察秋毫的圣上怎會猜測不了一二?
即是如此,廉親王被夜蘭人救去、卻令忠親王與那季蕭一同負責的決定,便顯得頗有深意起來。
“次招甚險。”裴司午道。
陸令儀點點頭:“即便是為了抓其原型,若是一著不慎,忠親王為使自己洗清嫌疑,殺了廉親王滅口……”
裴司午亦不解,圣上為何要下如此險的一步棋。
“既是如此……”陸令儀這才反應(yīng)過來,她掀起車帷望向繁華的汴京街道,幾名小兒穿著紅襖,手拿糖葫蘆在街道兩側(cè)奔跑,笑的花枝亂顫。
她放下車帷,不解問道:“那你今日來找我,所為何事?”
“陸令儀啊陸令儀!”裴司午伸手在陸令儀腦袋上點了點,見其眼中依舊一片茫然,這才搖頭輕笑,“你忘了今夜便是元宵燈會?”
說起來,確是今夜。
“那便如何?今夜娘娘那邊定是繁忙,我還是得早些回宮才是。”
“我早已與娘娘交代過了。”裴司午一臉正經(jīng)。
“交代?”陸令儀皺起眉頭,“交代何事?宮里年關(guān)繁忙的很,我若是為了這元宵燈會——”
“噓。”裴司午直接一把捂住了陸令儀的嘴,“你前幾月便是如此說的,你忘了?”
陸令儀嘴被堵住,只好眨了眨眼,似是在說“還有這回事?”
“上次的沐野典,穆冉與那禹天逸,你曾應(yīng)了他兩的。”
陸令儀紛亂的思緒似是終于從中揪出了一根清晰的線頭,她猛地坐直身子,一把將裴司午捂在她嘴上的手扯下:“原是如此!我竟給忘了個干凈!”
裴司午笑了笑,他一邊掀了窗帷望向逐漸降下的夜空,一邊開了口:“你心中的弦繃的太緊了,令儀,許多事你要放下。”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手中掀簾的動作依舊維持著,燈火闌珊從這一隅方寸泄進馬車內(nèi)。
裴司午眼波流轉(zhuǎn),目色溫柔:“今夜你便沒了身份,沒了責任,只是你自己。”
“令儀,放過自己,就這一夜,好不好?”
第47章
元宵佳節(jié),金童玉女沿街賞燈,又有小夫妻懷抱稚子、手提花燈,沿街嬉戲玩耍好不熱鬧。
裴司午的馬車行至一半便不能行,他揚聲令奉三停了車,又轉(zhuǎn)身對陸令儀道:“穆冉她二人在前方的清風苑定了雅座,我們先去與她二人匯合。”
陸令儀點點頭,順手拿起身側(cè)的裘皮大氅披上,跟著裴司午下了車。她剛要系上大氅系帶,便見從身側(cè)伸來只手,陸令儀低垂著頭,瞧著裴司午給自己緩緩系上。
四周年輕的男女絡(luò)繹不絕,互相整理衣裙、為心上之人簪花理鬢的更是尋常不已。五彩花燈在沿街攤販的吆喝聲中,令整條街上的眉目傳情都多了幾分明目張膽的浪漫旖旎。
陸令儀就在這“理所應(yīng)當”的氛圍中,與裴司午一道做著同周圍男女同樣“天經(jīng)地義”的事。
有什么事似乎變了,但這就像溫水煮青蛙,陸令儀只隱隱察覺,卻又實在摸不著頭腦,究竟是何事變的,又是如何變了的。
二人逆著人群而上,陸令儀的大氅總被奔來跑去的幼童掀起,惹得她幾步一踉蹌,裴司午被人群擠在她半步之前,雖頻頻回首、又試圖停下步子等待,卻又總在下一刻被人群沖散得更遠。
“令儀,牽著我。”裴司午面上帶了幾分緊張,他向后伸出手,又在距離陸令儀的胳膊只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他實在是夠不著了。
陸令儀想也沒想就伸出手,一把握住裴司午的。
二人自小一起玩耍,陸令儀倒對此毫無芥蒂。
只是在覆上那只手時,陸令儀這才發(fā)覺,裴司午早已不是原來的那個裴司午了。
且不說手掌較從前寬厚結(jié)實、又曬黑了不少,但是手掌上那幾道暗疤,就暗載了面前這男人在邊關(guān)的多少風霜歲月。
而陸令儀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她的手也不再是那永安侯府嫡小姐那雙養(yǎng)尊處優(yōu)、細嫩白皙的模樣;在沈家之時,婆母雖對其極好,一應(yīng)瑣事都不需陸令儀過多操勞,但陸令儀并非那恃寵而驕之人,手上自然多了些年歲的痕跡。
再加上后來進了鳳儀宮,便更不用多說了。
“寶兒別跑……慢些!”身側(cè)一名年輕女人焦急的喚聲匆匆從陸令儀耳邊掠過,隨著而來的便是一個紅團子般的小身影,從裴司午腿邊迅速奔至陸令儀腿邊。
小身影跑過時帶起周遭一陣歡呼。有不耐煩的呼喝;也有叫其慢些步子的叮囑;還有不小心被撞上、從喉頭里發(fā)出的驚呼聲。
陸令儀便是后者。
她來不及看清撞到她小腿的人是誰,那稚童便似龍卷風一般飛快跑開,陸令儀發(fā)出驚呼,剛要失了重心,下一瞬,便被一陣強而有力的力道拽起,落入滾燙而結(jié)實的懷中。
懷抱的主人是誰不言而喻。
陸令儀甚少在外人面前,與裴司午如此緊密相貼,她心底剛要浮起一陣尷尬,卻發(fā)現(xiàn)四周竟無一人看向他倆。
未有其他緣由,只因周遭被這小兒絆倒之人不在少數(shù),似他倆一般、被陪同男伴扶著站起的更是大有人在。
此情此景,若是推辭羞澀,反而顯得古怪了。
陸令儀扶著裴司午的手,將將穩(wěn)住了身子,待她在其身側(cè)站起時,二人也并未松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