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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狩獵時(shí),臣只說過在西郊夜市遇見一中原女子,雖不知其姓甚名誰,但卻一見傾心?!焙粞芡繙Y說到此處,轉(zhuǎn)身望向陸令儀,目光炯炯,“想必定是有緣,竟在此處遇見。
“敢問姑娘芳名?可有婚嫁?”
陸令儀望了身側(cè)貴妃娘娘一眼,見娘娘捂袖偷笑,又打眼朝裴司午瞧去。
這下,陸令儀才知曉裴司午自打一進(jìn)門,那渾身上下都驅(qū)不散的煩悶之意是從何而來了。
原是如此。陸令儀這下的煩悶不比裴司午少了。
且不說夜蘭人與沈家為仇,就單論呼衍涂淵此人,說話沒個(gè)正經(jīng),行蹤琢磨不透,嘴里講的不知有幾句是真話,心思深不可測。
陸令儀斷不可能與此人做過深接觸。
她站起身,席上眾人暗戳戳打量的目光總算光明正大落在了她身上。
“夜蘭王子說笑了,奴婢陸令儀,不過貴妃娘娘宮內(nèi)一介女官,哪里擔(dān)得起夜蘭王子厚愛?!标懥顑x垂眼行了個(gè)不出錯(cuò)的女禮,說話輕聲細(xì)語,裝的一副深宮婢女的謙卑姿態(tài)。
“陸、令、儀?!焙粞芡繙Y望著陸令儀,將這三個(gè)字緩緩說出。
好戲望的差不多了,皇帝接過大太監(jiān)遞過來的茶水潤了潤嗓,道:“既然如此,那便命裴司午、陸令儀二人,這些時(shí)日好好招待夜蘭王子與公主。這京城雖不及你們夜蘭草原廣闊,但卻物阜民豐、繁華熱鬧?!?
頓了頓,皇帝接著說道:“兒女情長向來勉強(qiáng)不得,既然此時(shí)論不出個(gè)道理,那便之后在論罷!”
“臣裴司午——”
“奴婢陸令儀——”
“遵命?!?
接下來的宴席,陸令儀只覺自己就像那夏日里的不鳴的蟬、冬日里忘了冬眠的鼠,被人像看怪物一般打量來打量去。
那些人雖不敢光明正大議論裴司午,卻對“陸女官”沒有絲毫懼怕之意。
陸令儀只靜靜坐著,那些議論她的句子便從四面八方傳來,她倒是不介意,畢竟這些年來早已習(xí)慣,坐在一旁的貴妃卻不樂意了。
貴妃手指一緊,脊背剛剛挺直,剛要轉(zhuǎn)頭斥責(zé),便見陸令儀伸手握住貴妃搭在桌沿邊上的五指,又用另一只手拍了拍。
望過去時(shí),只見陸令儀依舊是那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她搖了搖頭,用口型說了句“無礙”。
貴妃氣她不爭,卻又不想干涉她的決定,只壓低聲音喃喃道:“你為了旁人可以發(fā)聲,輪到自己為何卻忍下?”
“令儀多謝娘娘?!标懥顑x嘆了口氣,道,“非但是令儀不愿爭這口氣,只是在這深宮之中,令儀一介女官多說便多錯(cuò),能忍則忍才是上策。但公主不同,她有更遼闊的草原,亦沒有含冤而死的夫君,她不需忍耐,可令儀……”
貴妃瞬間便知其意,便也不好開口說些什么勸慰,只反握住陸令儀的手指一下一下捏著。
“戶部尚書,你此話何意?”吵哄哄的殿內(nèi),裴司午此番高聲斥責(zé)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眾人皆望向裴司午與戶部尚書的方向。
這戶部尚書柳知喚,陸令儀還有些印象。當(dāng)年父母要將她嫁與其子時(shí),她百般不愿,換來的則是其長達(dá)一年的唾棄詆毀。直至陸令儀嫁入沈家,沈文修曾光明正大與其爭執(zhí),鬧的朝堂上下無人不曉,柳知喚這才自覺沒了面子,歇停了下來。
“你!”柳知喚憤紅了臉,指著裴司午敢怒不敢言。
“怎么?不敢放在臺(tái)面上?只敢私底下叫喚?”裴司午這句話就差沒公然將“知、喚”二字與“只、喚”二字拉出來比較了,殿內(nèi)都是聰明人,自然心里頭門兒清,頓時(shí)私下笑成一團(tuán)。
不用猜,陸令儀都知道這柳知喚又說了些什么,不過是些詆毀自己沾花捻草、朝三暮四之言。
“看來你們柳家盛產(chǎn)這不出聲的老鼠,只會(huì)賊眉鼠眼地瞧人,用齷齪的想法推敲旁人的心思?!迸崴疚绾莺葚噙^去一眼,“敢做不敢當(dāng),實(shí)在是卑劣至極?!?
柳知喚大氣不敢出,只敢朝著皇帝的方向俯首行禮:“皇上英明,臣絕無此意?!?
“行了,既已醉酒,那便散了吧!”似是看夠了這不成調(diào)的熱鬧,皇帝拂了拂衣袖,便叫這席散了。
第52章
是日,天朗氣清,從宮中駛出一寶馬雕車,馬車不同于尋常,上有尖尖頂,垂下鑲了寶珠白玉的紗簾略為遮擋。
比起通常的馬車,這透紗的珠簾叫陸令儀可謂是坐立不安,呼衍家兄妹倒是喜歡的緊,不安分地坐在其上,又時(shí)不時(shí)探出頭、伸出手,叫道路兩端的男女老少,將這四人看猴似的看了個(gè)仔細(xì)。
“你為何如此端坐著?”呼衍涂淵在馬車上接了剛買下的肉包子,又大馬金刀地坐回來,毫不顧忌周遭的議論,當(dāng)街啃起包子來。
陸令儀倒不知,這夜蘭來的王子,還有多少自己沒見過的模樣了。
“涂淵王子說笑了,令儀只是不習(xí)慣被人這般注目。”陸令儀打眼瞧了裴司午一眼,見其方才還不甚習(xí)慣,這下竟也學(xué)著呼衍兄妹的模樣,在馬車上找街邊大嫂買了兩串糖葫蘆。
“喏,給你的。”裴司午伸出手,遞過來一根。
若是只有他二人,若是尋常的馬車,陸令儀便就毫不顧忌地接過吃了,只是四人在汴京大道上太過招眼,有認(rèn)出四人身份的,便與旁人說三道四起來。
這種情況誰還能吃的下糖葫蘆?
“你不吃?那我便要了!”呼衍唱月翹著腿,長長的眼裂斜著打量了陸令儀一道,說著便從裴司午手中奪去了那根糖葫蘆。
陸令儀望著那根糖葫蘆,被呼衍唱月一口咬下,斷面并不齊整,瞧上去酸酸甜甜的,口中生了些渴意。
陸令儀突然想吃些什么,酸梅湯?不夠甜;桂花糕,又有些膩了。
若是有像糖葫蘆一般,既酸又甜,卻又與二人手中拿著的糖葫蘆不一樣的吃食便好了。
“唱月公主?!迸崴疚绲故菒懒?,他給陸令儀買的糖葫蘆,未等反應(yīng)過來便進(jìn)了她人的嘴,怎能叫他痛快?
“公主若是想吃,自己買了便是,哪有奪她人之物的道理?”
這話明著說糖葫蘆,暗里總有指代它物的意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