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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等等。”裴司午在身后拽住其衣擺,“你身上的傷還未愈,就算回了鳳儀宮,怎么伺候娘娘?反倒讓她白白擔心了去。”
“那便能一直待在你這兒了?”
“我已給宮里送去了信,將這幾日的事都稟了,現在鳳儀宮那邊估計也已經知道了。”裴司午將陸令儀重新拉回椅子上坐好,“你現下就在此處安心養傷,宮中有什么消息,我們也可以有地方商量,可好?”
陸令儀也不知自己是被這番話語說動,還是被裴司午的輕聲細語所蠱惑,竟應了下來:“既然你已決定,那便這樣吧。”
如此,陸令儀便在此處住了下來。
是日清晨,陸令儀被兩個小丫鬟喚醒、服侍洗漱。她本是不愿的,可裴司午堅持認為傷口之處自己換藥實為不便,恐誤了療養,陸令儀這才將二人留下,一來二去這些天,陸令儀倒也習慣了。
她洗漱完,又換了道藥,這才散了兩個小丫鬟走,自己則披上大氅,來到庭院中。
春意漸漸蘇醒,清晨卻依舊有些涼,裴司午的胳膊看上去還未好全,卻早就堅持每日早起練劍了。
陸令儀雖有勸阻,但裴司午卻說這劍一日不練,便如逆水行舟,陸令儀拗不過他,只能隨他去了。好在這些日子下來,他的傷也在慢慢好轉,見并無異常,陸令儀便沒再說些什么。
裴司午練劍時只穿著內里一襲雪白單衣,襯得人修長挺拔。手中刀劍如骨、在冷冽的風中猙獰、叫囂出一道道似肉身的殘影。
陸令儀就倚在長廊柱下看著,待裴司午練完劍,這才捧著丫鬟剛遞來的茶水上前:“先喝點熱茶,再去擦汗更衣。”
裴司午笑著接過,將茶飲盡,又將陸令儀擁在懷中。
陸令儀將身上的大氅敞開,圍住他的腰間保暖,仰頭望過去。
這幾日二人住在此處,雖未捅破那層窗戶紙,但彼此心知肚明。
既然兩情相悅,又何必在乎世俗的目光?想必沈家婆母也定能體諒自己。
至于裴司午,又誰能敢說他一句不是?
想清楚這點,陸令儀便放下了心防,只等將大事落定、讓沈家昭雪,便能一心與裴司午結那未了的情緣。
“快去更衣罷,別染了風寒。”陸令儀藏在大氅下的手輕輕摩挲著裴司午的后腰,觸手可及間是一片熱汗涔涔。
裴司午應了聲,又在陸令儀額間親了親,這才起身,去了臥房,擦了汗換了衣衫過來。
二人吃完早膳,陸令儀問:“我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若再不回宮,怕是會遭人閑話。”
“皇上命我二人之事,有誰敢說閑話?”裴司午私心還是想讓陸令儀在此處待久一些,但又拗不過陸令儀想回宮的心思,只好應下:“今日太匆忙,明日罷。”
至了午后,裴司午正在書房處理公務,見門外有一人影,便知是陸令儀。
他放下筆,對屋外喚道:“屋外冷,快進來吧。”
陸令儀提裙邁進門檻,在裴司午對面坐下,見他重新拿起筆,在紙上繼續寫下幾行字,又叫了奉三將信件送走了,這才開口:“我想去買些東西,分給宮里的各位,也苦了這些時日她們替我分擔活計了。”
“你倒是好心。”裴司午揶揄一嘴,繞過桌子,走到陸令儀面前,“我換一身便隨你去。”
陸令儀本意只是來知會一聲,未曾想裴司午竟要隨自己一道去,但又想了想,多個人幫自己提東西也倒好,就應下了。
第60章
二人出了宅院,奉三隨在后頭,沒牽馬車,三人一路走一路逛,路上行人偶爾會望來幾眼,也不過暗下感慨一番俊男美女。
裴司午此處宅院選的極好,不是京城最為熱鬧之地,也不算人煙罕至之所,可謂鬧中取靜,叫陸令儀這幾日過的甚是舒心。
陸令儀在沿街的巷鋪里挑了幾個胭脂香膏,又給趙女官選了只玉簪,再給娘娘和小皇子分別挑了捆西域胡王錦,通通叫奉三帶了回去,見時間還早,便與裴司午在這街上再轉了轉。
二月春風梳細柳,垂在岸邊輕輕撫著河流,陸令儀與裴司午找了一露天茶館坐了,就著熱茶看春景。
“客官,您來的正好,過會兒啊,咱家有那口技師表演,客官瞧得歡喜了便隨便賞點就是。”小廝給二人上了熱茶,臨走時這樣說道。
陸令儀只在書上聽聞,那善口技者只需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便能使聽者如聞其聲、如臨其境,今日正好遇見,甚是欣喜。
不一會兒,果真見幾名小廝端了屏風桌椅至河邊,又一會兒,就見一童顏白發之人坐在屏風之后,待撫尺聲一響,周遭便靜了下來。
明明是初春,身上還泛著寒意,卻聞蟬鳴聲起,似驕陽烈日懸掛,橋頭似有漁者在舟上垂釣,又有小兒振臂歡呼。橋頭亭中,琵琶女掩面而奏,琴聲似細語低吟,又似婉轉而泣。
半炷香的功夫,陸令儀卻好似聽完了在這一隅之地的夏秋冬春。
表演畢,裴司午先回過神來,鼓掌叫好,陸令儀緊隨其后:“果真百聞不如一見。”
裴司午之前也未曾見過,直到小廝收走了屏風,那鶴發童顏的口技者方才放下潤口的茶盞,朝眾人輯禮,裴司午才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朝陸令儀低言:“我去去便來。”
陸令儀坐在河邊桌前,朝裴司午點了點頭。
他要做什么陸令儀雖不知,但長年累月相處而來的直覺卻說不了慌。
應是與那口技者有關。
果不其然,待裴司午再次從茶鋪中出來之時,便是那一身衣著華貴、膀大腰圓的掌柜親自將裴司午送出門,懷里的荷包裝的滿滿當當,面上的笑容溢出眼底,一看便是得了不少好處。
而在陸令儀意料之中的,便是裴司午身后跟著的那名口技者。
二人走上前,裴司午朝陸令儀笑著示意,口技者見了陸令儀,行了一大禮:“小生籍壺,見過貴人。”
陸令儀將裴司午的袖子拉了拉,示意他低下頭來,又湊至其耳邊,小聲道:“你將他帶來作甚?”
裴司午略抬起頭,望了四周一圈,又垂頭在陸令儀耳畔輕輕道:“此處不方便,先回去再說。”
三人回了宅邸,裴司午先是讓奉三給籍壺好生安頓上了,又帶著陸令儀進了書房,從暗屜中那出一打書信來:“等你看完便燒掉吧。”
陸令儀一邊展開信紙,一邊聽旁側的裴司午似是在解釋:“這些日子我越想越不對勁,若廉親王果真逃獄,為何皇帝那邊遲遲沒有吩咐吾二人去暗查?只是讓我們陪呼衍兄妹在這京中游蕩了好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