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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衍涂淵異常淡定,似是早已在心中排演多次。只是在收劍回鞘之時,他望了望呼衍唱月的方向。
令他意外的,那個在他印象中一直是長不大的妹妹,竟只微微眨了下眼。
看來是自己小覷她了。
大軍回師,裴司午卻逆著人群朝夜蘭方向而去。
“裴司午?”畢勇只需喚他大名,裴司午便乖乖停了下來。
他攥了攥韁繩,轉頭:“我得去夜蘭城帶個人回來,不然陸令儀得找我麻煩。”
聽裴司午輕佻的語氣,畢勇便知沒什么大事,轉頭走了。
呼衍涂淵忙著處理夜蘭國主留下的一堆爛攤子,只放了裴司午進城,隨口囑咐:“若是少了什么,我可要追到你府上要的。”
裴司午笑著回:“那我可要挑些不起眼的順走了。”
他來夜蘭城找誰,二人心知肚明。
幾乎是毫無阻攔,裴司午便來到了一扇門前。他伸手搭上門環,內里沒上鎖,只輕輕一推,門便吱啞一聲開了。
柴陵似一只被逼至角落的小老鼠,整個人蜷縮著、瑟瑟發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濕了一層又一層。
裴司午拿出懷里早就備好的白玉藥丸,塞進他口中,又掐住其下顎,使勁一抬,見他咽下,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柴陵中蠱時日不算太長,裴司午特地問過巫抵,尚且有救。
等藥效發作,柴陵顫抖著雙睫睜開眼,見是裴司午,嘴里緩緩吐出有氣無力的幾個字眼:“你怎么……在這兒?”
裴司午言簡意賅地將事情講了清楚,又安慰道:“一切都過去了,我帶你回霍府,只不過,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么忙?”
“洗凈沈家的冤屈。”
柴陵帶著裴司午從夜蘭國主的書房內找出一小木匣時,正好撞上了呼衍涂淵。
“夜蘭城奇珍異寶可多了去了,你就只要這個?”呼衍涂淵指了指那方小木匣。
“太重了。”裴司午眨眨眼,揶揄道,“我看上什么下次寫信給你,你來中原的時候順道帶給我便行。”
“你倒是省心的。”
沒過多寬慰,也沒再多寒暄,裴司午帶柴陵走了。
大軍被畢將軍分的清清楚楚,有繼續留守邊關的,有返京述職的。裴司午與陸令儀帶著返京的那批,浩浩蕩蕩半個月才抵京。
只匆匆修整,裴司午便帶著陸令儀、柴陵二人面見圣上。
小木匣里是滿滿當當的信件,皇帝一點點看完,示意三人說話。
“回稟陛下。”柴陵不愧是霍閣老身邊之人,即使經歷了如此之事,在面對皇帝之時,仍能條條縷縷說清來由。
“當年沈編修無意截獲一封夜蘭語信件,因里面記載了關于夜蘭國主與永安侯商討的反叛事宜,事關重大,沈編修又擔心是自己學藝不精,譯錯了內容,這才找了霍閣老商討。
“誰料第二日霍閣老便出了意外,我也被夜蘭人所俘,至于霍閣老生前留下最后血書、以及沈家查出的多封通敵信件,皆為夜蘭人勾結永安侯蓄意偽造。從匣內往返信件中亦可看出。”
皇帝垂眉,先是叫柴陵起身,又看向陸令儀:“你怎么看?”
對于陸令儀來說,一邊是自己的母家,一邊是自己的夫家。
只見她躬了躬身,抬頭,一字一頓:“按律法處置便可,令儀并無想說的。”
“那便去辦!”這話是朝著裴司午說的。
再次踏進大理寺,陸令儀心中壓著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曾在此處答應沈家眾人,定會放他們自由、還他們清白,如今終于到了誓言兌現的時候,陸令儀腳步匆匆,心臟砰砰直跳。
陸令儀走過幾截陰濕、長滿苔蘚的臺階,雙眼還未來得及適應黑暗,便聽耳畔一聲熟悉的喚聲。
“夫人?”祖良的聲音還是那般青澀,卻又較上次聽聞時,多了些磋磨之感。
陸令儀聞聲走去,在那間熟悉的牢房前停了下來。
身后的獄卒帶著一長串銅鑰,發出叮叮的響,陸令儀只一揮手,獄卒便上前幾步打開了牢房門,將祖良帶出來后,重新鎖上牢門,這才將祖良手腳兩處的鐐銬解了。
“夫、夫人……這、這是?”祖良一時半會兒還沒來得及理清發生了什么,望著陸令儀以及她身后的裴司午,面色惶恐。
“沈家已清白,其余人也都放了,就剩你了。”陸令儀望著祖良消瘦的骨架,與那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面頰上都結了層厚厚的黑。
她抬手拍了拍祖良的肩:“快回去吧,婆母她們要等急了。”
“那夫人呢?不跟我們回去嗎?”
陸令儀搖搖頭,只說:“我還有些事,你先好好照顧好婆母與二小姐,可好?”
祖良有些不舍陸令儀,走的時候還頻頻回頭,目光又多次在裴司午身上流連。
“他不舍你。”裴司午說。
“大抵是因為沈文修的關系吧。”
祖良自小便跟著沈文修,沈文修一死,他沒了主心骨,自然跟著他這個做“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