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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榑并不意外,只是合上病歷,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邊框眼鏡:“能。”
商歌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心里早有猜測。可真正聽到這個答案,也沒有想象中的狂喜,只覺得胸口那塊石頭,總算松動了一點。
“條件呢?”她抬眼看向桑榑。
這世上從來沒有白來的好意。何況這樣的醫生、這樣的資源。
但只要能讓阿婆好起來,什么代價她都愿意付。
“如果我說,沒有條件呢?”桑榑語氣平平。
商歌淡淡笑了一下:“桑醫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話不必繞。像您這樣的人,本來和我毫無關系。現在這么費心費力,總不會真的是來做慈善的。”
桑榑輕輕“嗯”了一聲:“條件是有。”
商歌盯著他,等他繼續往下說。
“以后再告訴你。”
“什么?”商歌眉心一下擰了起來。
“還沒想好。”桑榑答得從容。
商歌一時無言。
“哦對了,江子釿這段時間都不會回新城。”他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一串鑰匙,放到桌上,推到她面前,“他不在的時候,你替他去打掃一下屋子。”
商歌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串鑰匙,好一會兒才伸手拿起來。
冰涼的金屬壓在掌心,莫名讓人心里沉甸甸的。
“他還會回來嗎?”她低聲問。
這是今晚,她第一次問出這個問題。
桑榑終于抬眼,看了她一會兒,抬手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也許吧。”
那天晚上,她睡在老太太病房里的沙發上。
老太太白天受了驚,情況雖然穩定了,可夜里還是難受,翻來覆去睡不著,折騰到后半夜才慢慢睡過去。
等阿婆終于睡著,商歌才敢閉眼。
可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
她做了一個夢。
夢里,江子釿背對著她站在一片刺眼的光里,身影很高,很遠。
她一聲一聲叫他,他卻始終不回頭。
她一下慌了,趕緊追上去,用力去推他。
誰知他直接被她推倒了。
下一秒,男人直直躺在地上,臉色蒼白,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沒了氣息。
商歌猛地驚醒。
額頭上全是冷汗,后背也濕了一片。
她下意識伸手去摸手機,想給他打電話。
可屏幕亮起時,她才看清,已經是后半夜了。
這個時間,就算他沒事,也該睡了。
商歌握著手機坐了好一會兒,最后還是慢慢把手機放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也說不清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人不在眼前了,反倒越發惦記。
這念頭一旦冒出來,竟怎么都壓不下去。
她索性不睡了,只披著外套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發呆。
與此同時,京城。
江家老宅燈火通明。
客廳里,江子釿已經來來回回轉了不知多少圈,最后停在廚房門口,語氣漫不經心:“徐媽,江部長早上出門的時候,有沒有說什么時候回來?”
正在廚房忙活的徐媽抬頭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少爺,這我怎么會知道。老爺出門從來不跟我們交代這些。”
她頓了頓,又勸了一句:“少爺,您還是別折騰了。您也知道,老爺不松口,外頭那些人不可能放您出去。”
江子釿沒再說話,轉身回了客廳。
門口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都是江家的人。他這些天試過跟他們說話,可那些人跟木頭似的,半個字都不回應。
說白了,他現在就是被軟禁了。
而這一切,不過是因為江部長發現他去了新城,緊接著一個電話把他騙回了京城。
如果不是牽扯到他母親的事,他也不會一時失了分寸,輕易信了那個人的話。
可現在,這種近乎失控的看守,反而更讓他確信——
新城一定藏著什么,是江部長絕不想讓他碰到的。
所以他越發確定,必須回去。
而真正讓他失了定力的,是今晚那則電視新聞。
新聞里說,新城一處廉租房突發火災。
鏡頭掃過起火的樓道時,江子釿瞬間認了出來。
那正是祝凱家門口。
墻面被火熏得發黑,門口原本堆著的雜物已經燒成灰。
而就在鏡頭一晃而過的角落里,他看見了一頂極熟悉的帽子。
那一瞬間,他只覺得心口被什么狠狠攥住了。
記者還在繼續播報,說火勢及時控制住了,目前暫未發現人員傷亡云云。
后面的話,江子釿一句都沒聽進去。
他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商歌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