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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買泡面啊小姑娘。”對面街小賣部的老板邊按著計算機算錢邊嘮著嗑:“多吃點肉蛋奶蔬菜,泡面嘛沒營養的呀。”
姚知非搬來的半年里已經成了這兒的熟客,每次來無論買什么都會加一袋泡面。
她笑了笑沒做聲,把湊好的現金遞過去。
自從樓下那個攤子搬走后,姚知非吃晚飯就總是不規律,平日里就不愛在吃飯上多花精力,邊上的菜市場又不算近,泡面是她上班回到家唯一愿意做的食物。
她把裝著泡面和零食的透明塑料袋掛在手腕上,琢磨著冰箱里還有點可憐見兒的蔫白菜,正好湊合吃掉。
但走到門口,她的步履反而沉重起來。
今早她給姜頌發了那條信息,按照對方的性子,一定會來家里找她。
可明明是姜頌騙了她,怎么反而自己像是那個等待被凌遲的罪犯。
她承認,昨天的那句看上去十分決絕的話,與其說是她通知姜頌,不如說是告誡自己。
或許她氣得更多的還是自己,但心里也清楚,對于這段從一開始就僅僅以沖動和欲望為由的關系,自己應該及時止損。
姚知非按下電梯,低頭把塑料袋換了個手圈著,重新望向前方站好。
到達的樓層聲響起,姚知非果不其然看到了站在自己家門口的姜頌。
這個人為什么每次都總是能準時站在門口。
她壓住自己加快的心跳,面無表情地走近,裝作視而不見地從口袋里掏出鑰匙開門。
姜頌抓住姚知非垂下的手臂,看清袋子里的泡面輕皺了皺眉抬眼:“我們要在這里談嗎?”
門的“嘎吱”聲在帶回音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姚知非瞥了眼昨天被她扇了一掌但早已看不出來的臉頰,暗嘆自己昨日的出格,拔出鑰匙松口道:“進來說吧。”
讓別的鄰居聽到也確實不太好。
姜頌眉頭瞬間松開,跟在后面踏進門,脫了鞋才想到自己都沒帶雙新的拖鞋過來,索性依舊赤腳走進去。
姚知非徑直把手里的東西放到餐桌上,低頭看到姜頌沒穿拖鞋的腳上還貼著昨天自己貼上去的創口貼,心里猛地一酸。
它就像一個分隔符,彰顯著謊言被戳穿之前的曖昧。
她移開目光,默默去鞋柜里拿出姜頌一直穿的那雙拖鞋,放到她腳邊:“租的房子沒地暖,地板涼。”
“我想穿你腳上的那雙。”姜頌一想又覺得不行,對方穿這雙還不如自己穿呢:“算了,我還是穿這雙吧。”
姚知非頓了頓,把下意識已經伸出一點的腳縮回拖鞋里站穩:“你要談什么。”
姜頌聽到對方主動提了,立刻直給地問道:“你早上發給我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姚知非努力沒有情緒波動地做出答復。
“可以啊。”姜頌用趾頭感受著棉拖鞋里的柔軟,裝傻似的企圖賭一次:“那就不要交易關系,我們重新認識相處嘛,怎么樣?”
姚知非聽到她的話張了張嘴又閉上,耐下性子搖起頭,對上那雙淺棕的眼睛:“你知道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姜頌見糊弄不過去,走近:“所以你希望我們以后變成陌生人?”
可沒等姚知非開口,她就捂住了對方的嘴巴:“我不想。我不要變成陌生人。”
姚知非看著對方的舉動,心里一陣起伏。
有時候她真的覺得,姜頌在情感關系上就像是一個孩子,做出傷害對方的事情,還會歪著腦袋用無辜的眼神問你是不是真的會痛。
天真又殘忍。
“那你想要什么?”姚知非抬手拿下嘴唇上溫熱的掌心,然后松開:“難道你要說你喜歡我嗎?”
姜頌確定了自己的心意是不會猶豫否定的,但可惜對方并不打算給她這個表忠心的機會。
姚知非搶先一步:“不用回答。我現在并不信任你。姜頌。”
“但我可以解釋的——”
“從我家離開吧。我想,你或許也需要時間冷靜。”姚知非打斷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也不要搞纏人那一套,好聚好散。”
臨了又補了句:“否則我會搬走。我做得到。”
姜頌腳步拖著地走出門口,默默想著今天不行那就明天再來,聽到這話又轉頭,差點以為自己把心里話說出來了。
看著那扇在自己面前毫不猶豫關上的門,姜頌有些喪氣。
她在此刻切實地感受到了姚知非劃清界限后極度冷漠的一面,顯得過去無時無刻不在的縱容更讓人沉溺。
送完客的姚知非蹲在茶幾邊看著晚上七點整播出的新聞聯播,右手在剛煮好的泡面上方撣著熱氣。
門口響起幾下輕輕的敲門聲,她起身從貓眼往外看發現沒人,小心地打開一道門縫,發現地上擺了一份東西。
上面還放了張看起來像是從哪個本子撕下來的一角,上面寫了個“姚”。
那應該是給自己的吧。
她拿起來仔細一看,才想起這張紙條的材質和之前姜頌遞給她的號碼紙一模一樣。
而盒子里裝的是有一次做完愛她和姜頌提到的,上一家公司對面居民樓里賣的糯米藕。
只有那個奶奶會這么系打包袋。
8塊錢一盒。但那家店離這里將近50公里。
“快來快來,今天請客下午茶!”
坐在姚知非對面的同事謝一瑞拎著大包小包招呼著走進辦公室。
同一區域歸屬行政的幾個同事也被喊了過來。
實習生小丁把墻邊的桌子清空,幫著謝一瑞一起分手里的茶飲和蛋糕。
“姚姐!你要哪個口味的飲料?”
小丁把每個口味都拿了一瓶過來讓自己師傅挑。
謝一瑞買了好幾箱茶飲果汁,準備分給同一樓層的其他部門,蛋糕就她們幾個分掉。
而姚知非偏偏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瓶葡萄汁,是姜頌愛喝的那個牌子。
“拿這瓶葡萄的吧。”
姚知非故作隨意地用手指一點。
反正在這里也不會有人知道。
“好嘞,那我拿這瓶橙子的吧。”小丁把剩下的放回去,又把切好的蛋糕取了兩塊,和姚知非一人一個,邊吃邊和她咬耳朵:“姚姐,這蛋糕克莉絲汀的哎,果汁也不便宜,瑞姐今天這是大出血啊。”
姚知非看著小孩把奶油吃到嘴角上,笑著抽出張紙遞給她:“嗯,瑞姐要離職了。今天是她在這兒上班最后一天。”
“什么!我都不知道——哦謝謝姚姐。”小丁接過紙擦了擦,又悄悄說:“這就離職了啊。我還以為離職得和所有人宣揚一通,再各自傷感一陣呢。”
姚知非笑彎了眼,真心覺得她的話可愛,也只有小孩才會覺得告別是需要大張旗鼓的吧。
“吃飽了繼續干活,這就是上班族啊。”
她接過小丁吃完的餐盤打算一起丟到外面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