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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棠韞和醒來時手機屏幕上躺著三條消息。
第一條來自慕云,凌晨兩點發的:“韞和,媽媽訂好了下周五下午三點到多倫多的航班。Four Seasons的行政套房已經確認,你周五下午收拾好行李,媽媽到了直接去酒店。”
第二條,凌晨兩點半:“媽媽給你制定了新的訓練計劃,附件里有詳細安排。每天六點起床,七點到琴房練琴,中午休息一小時,下午繼續。晚上十點必須睡覺,不許熬夜。”
第三條,凌晨三點:“半決賽的曲目媽媽看了,肖邦敘事曲情感太濃烈,容易失控。你可以考慮換成莫扎特的奏鳴曲,更穩妥。”
棠韞和盯著屏幕,手指在訓練計劃的附件上停了幾秒,沒有點開。母親一直是這樣,先定好計劃,再告訴她這是為她好。
棠韞和突然覺得呼吸有點困難,她把手機扔在床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窗外早晨陽光很好,鳥叫聲從窗外傳來,但房間里突然變得很悶。
下樓時,棠絳宜已經在餐廳,手里拿著咖啡,翻看著平板上的郵件。他穿著淺灰色的襯衫,晨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打在他身上。
“早。”他抬起頭,“過來吃早餐。”
Betty已經準備好了,煎蛋、吐司、水果、還有新鮮的橙汁。棠韞和坐下,拿起叉子,但沒什么胃口。
“怎么了?”棠絳宜放下平板,“沒睡好?”
“媽媽發消息了,”棠韞和說,“她訂了下周五的機票,還給我制定了新的訓練計劃。”
“嗯,我知道。”
“你知道?”
“她抄送給我了,”棠絳宜說,語氣很淡,“要我監督你執行。”
“六點起床,七點練琴,十點睡覺,”棠絳宜念著那些要求,語氣很淡,“還有,換掉肖邦敘事曲,改成莫扎特。”
他把平板轉過來給她看,屏幕上確實是慕云發來的郵件,抄送人里有他的名字。
棠韞和看著那封郵件,突然覺得有點冷。母親在上海,卻能隔著太平洋給她排好每一天的時間表,甚至連她該彈什么曲目都要管。而棠絳宜收到了抄送,知道所有這些,卻什么都沒提前告訴她。
“你會照做嗎?”棠韞和問。
棠絳宜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咖啡:“Lettie,你想照做嗎?”
“如果你想,我會配合你媽媽,”他說,“如果你不想,那我就當沒有看到這封郵件。”
這個問題她聽過很多次了。他總是這樣,把選擇權交給她,溫柔地問她你想怎么做,然后等她自己說出他想要的答案。
棠韞和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很危險。他說話的語氣那么溫柔,那么尊重她的意愿,但每個字都在告訴她——選擇權在你,但后果你要自己承擔。
“我不想換曲目,”棠韞和說,“肖邦敘事曲我已經練得很好了。”
“那就不換。”棠絳宜說,“其他的呢?”
“訓練計劃太緊了,Henderson說過度練習會適得其反。”
“好,那就按Henderson的安排。”
棠絳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Lettie,你要學會做自己的選擇。你媽媽給你制定計劃,不代表你必須執行。”
他說得那么平靜,那么理所當然,好像她的每一個選擇都是自由的。但棠韞和聽出了某種更深的東西——他在教她反抗,溫柔地、一步一步地教她反抗母親的控制。棠韞和突然想到她每次選擇的結果,是不是都在他的預期之內?
她放下叉子:“哥,你早就知道我會這么選,對不對?”
棠絳宜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里顯得很淺:“你想我怎么回答?”
“算了。”棠韞和站起來,“我去練琴。”
上午,棠韞和正在琴房練習肖邦敘事曲第一號。
這首曲子很難,開場就是暴風雨般的和弦,然后轉入抒情的旋律,情感起伏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