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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nderson說了什么?”棠絳宜問,聲音很平靜。
棠韞和咬著唇,不說話。
“韞和?!彼兴?,只是叫她的名字,卻有某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他說我彈得沒有靈魂。說我太聽話,說我沒有自己的聲音,說我只是在模仿別人彈琴?!?
她的聲音沒有哽咽,但每個字都很用力,像在咬牙切齒。
“他說得對嗎?”棠絳宜問。
棠韞和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么問。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很小,“也許……也許他是對的?!?
“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她深吸一口氣,像打開一個塵封已久的盒子,“因為我不知道我為什么彈琴。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歡鋼琴。我只知道媽媽要我彈,要我證明我很優秀,要我證明……”
她停頓了一下,喉嚨發緊,“要我證明我能做得比你更好?!?
這是她第一次承認這件事。第一次袒露藏在琴鍵下的秘密。
說出來的瞬間,她感覺某種重量從肩上卸下——他們此刻終于共享了這個枷鎖。
“所以教授說得對,”她繼續說,“我沒有自己的聲音。我一直在按照媽媽的期待活著,用媽媽的標準要求自己。我甚至……我甚至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樣的。我不知道我是在為自己彈琴,還是在為她彈,還是為了證明什么而彈?!?
“哥哥,我不知道……”說到最后,棠韞和已淚流滿面,她抬起手胡亂擦著臉上的眼淚,不想被棠絳宜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棠絳宜動作溫柔但不容置疑地握住她的手腕。力度剛好讓她無法掙脫,卻不會讓她感到疼痛。
他從西裝口袋里抽出絲巾,一點點拭去女孩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而細致。妹妹斑斑點點的淚痕在路燈下閃著微光,像只被遺棄的小貓。
棠絳宜的拇指摁過妹妹的臉頰,指腹劃過眼角,擦過鼻尖,最后停在唇邊。她的皮膚很涼,被晚風吹得冰涼,淚水在臉上留下濕潤的痕跡。
“我知道,”他最后說。
“什么?”
“真正的你,”他說,“是那個會偷偷跑到琴房問我在做什么的小孩。是那個彈錯音符也會笑著重新來的小孩。是那個坐在我旁邊,聽我彈琴,說哥哥好厲害的小孩?!?
他頓了頓,“是那個還沒有被要求完美的你?!?
“可是那個小孩已經不在了,”棠韞和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怎么找回她?!?
“會找到的,”棠絳宜說,“只是需要時間?!?
“如果找不到呢?”她問,“如果我永遠都只能是別人要我成為的樣子呢?”
棠絳宜看著她,忽然伸出手,動作很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不會的,”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因為你邁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
“你來多倫多,”他說,“思考Henderson的問題,包括你現在坐在這里告訴我這些,這些都不是聽話的你會做的事?!?
棠韞和有些愣住了。
“你在改變,”他說,“你在找自己。只是你還沒意識到。”
棠絳宜的手還在她頭上,掌心隔著頭發傳遞過來溫度,讓她感到安心。
“哥哥?!彼p聲說。
“嗯?”
“謝謝你來找我?!?
棠絳宜沒有說話,只是陪著她在公園里坐了很久。天完全黑下來,藍調的憂郁被深沉的夜色吞沒。路燈亮起來,在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暈,樹影在風里搖曳。
“回家吧,”棠絳宜最后說,“很晚了。”
棠韞和點點頭,站起來。
上車的時候,她去系安全帶,手指因為坐太久有些僵硬,怎么也扣不進去。棠絳宜伸手過來,幫她扣上。
扣好之后,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她沒有讓開,他也沒有。
車啟動了,兩只手就那么搭著,誰都沒提。
開了一會兒,棠韞和忽然問:“哥,你今天不是很忙嗎?為什么會來接我?”
棠絳宜沒有看她,視線盯著前方的路,“Zoey說你不對勁,我很擔心?!?
“會議呢?”
“推了。”
棠韞和的心跳得很快,“因為我嗎?”
棠絳宜沒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