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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瞿崧回答。

“結婚了沒？”酒桌飯局，無非逃不過這些家長里短的寒暄。

“也沒有。”瞿崧說，“暫時沒這個打算。”

聽聞瞿崧的回答，在場的人似乎并不意外。他面前的酒杯被人滿上，雖然只是少量一口白酒，刺鼻的味道卻瞬間充斥了他的鼻腔。

瞿崧和院長之間的關系是在場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沒有人去過問，但每一句話的背后，似乎都有這層關系在作祟。飯桌上的客套話很多，都是些聽膩了的說辭，瞿崧頻頻點著頭，白酒入喉的時候嗓子火辣辣地疼。

他用余光掃過一旁的棠藜，對方很少加入談話，多數時間都在一個人默默伸筷吃菜，科主任倒并沒有因此不悅，似乎對這幅場景早已習以為常。

“小瞿。”忽然，主任問道，“你說和棠藜下臨床去觀察一下，紀錄片現(xiàn)在有頭緒了嗎？”

“有點了。”

聽聞話題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棠藜一愣，停下了吃飯的手和嘴，抬起頭來認真聽著。

“謝主任。”瞿崧請求道，“到時候有可能要麻煩你們找一個愿意出鏡的病人，我想先從一個個體故事入手。”

“藝術上的事我們不懂。”謝主任將眼神投向了棠藜，“如果你要我們配合，你就和棠藜去說，反正我們這邊會提供最大幫助的，董院也是這樣和我們說的。”

瞿崧向主任道了謝，隨即話鋒一轉，開始解釋道：“其實我競標的最初并沒有想通過董院的關系，但他是我干爹的朋友，在競標名單里看到了我。”

聽出了瞿崧的言外之意，主任只是點了點頭。瞿崧主動向他敬了杯酒：“大家用不著顧慮我和董院的關系，就是正常的甲方乙方，紀錄片如果有什么需要改進的地方，可以直接跟我說。”

棠藜聽著頻頻點頭，主任卻是回了瞿崧一杯酒，卻沒有喝完。

科室里負責點菜的同事點了兩道硬菜，以上湯焗龍蝦和豉汁蒸魚腩作為收尾，菜滿滿當當鋪了一整張圓桌。棠藜科室的人不少，數十人圍坐在一張桌子上好不熱鬧。

紀錄片的話題進行到一半，不知是誰起了個頭，話鋒轉向了其他科室的同事身上。似乎八卦是每行每業(yè)都逃避不了的精彩話題，從心內科護士，到骨科醫(yī)生，最后是30床大爺的原配和小三在走廊上廝打的故事。

一桌人談論的不亦樂乎，酒勁上了頭，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棠藜在這陣陣談論聲中有了飽腹感，放下筷子之后，附和著談論兩聲，將手機藏在桌下偷偷刷著帖子。

大數據了解棠藜的喜好，推送的帖子和視頻，無非關于游戲和康復。棠藜偷偷刷著新外觀的種草截圖，為了防止他人意外看見，拉低了屏幕的亮度。

截圖中的金發(fā)梳著高馬尾，乍一看是前三期發(fā)型的合體，殺馬特的劉海配上超絕發(fā)量，棠藜很難想象這樣的外觀被套在一個內功成男身上。

順手從表情包中找出一個“藥宗已閱”的表情，沒過多久，他便收到了好幾個紅心贊。

棠藜將屏幕來回切換在游戲與康復內容之間，忽然聽見話題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抬頭，猛然間對上了瞿崧向自己投來的目光。

瞿崧的長相本就符合棠藜的審美，心跳似是漏了一拍，棠藜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他有些茫然地將目光來回在各個同事之間，聽見主任詢問自己：“上周說的那個科普大賽，你文章寫完拿去投了沒？”

棠藜一愣，這才想起這么回事。

“好，好像是月底截止。”棠藜尷尬道，“我打算拿03床當病例，怎么寫我再想想。”

主任點頭，顯然也沒有催促的意思：“你寫完之后直接投了，還有你和王磊一起搞的那篇國自然，中標了醫(yī)院是有獎勵的，你們兩個加油準備。”

棠藜和王磊相視一眼，頻頻點頭。

王磊說：“我們已經采集了一些臨床數據了，實驗組和對照組也一直在跟進。”

謝主任點頭，棠藜便接著道：“國自然大概今年年底能投一篇，還剩三個月，時間應該來得及。”

“不過……”主任頓了頓，不知想到了什么，眉頭微微皺起，“現(xiàn)在你們年輕人壓力也大，我女兒剛剛大學畢業(yè)，找了份工作天天996。休息天我讓她多出去走走，交朋友，她非窩在家里打游戲，說什么這才是宣泄壓力的最好方式。”

棠藜笑笑，沒有回答，卻聽見一旁稍年長的同事忽然道：“誒？我記得小棠也打游戲吧？說不定現(xiàn)在年輕人都是這樣排遣壓力的，和我們不一樣了。”

話題落到了自己的身上，讓棠藜有一瞬間的無所適從。他不置可否，表情有些尷尬，想要用喝水去掩飾自己的心情，又聽見主任順著方才的話題追問下去。

“我女兒天天在電腦上打槍戰(zhàn)呢。”謝主任問道，“你玩的什么？說不定你們同齡人還有點共同話題。”

棠藜心中警鈴大作，用拇指不斷摩挲著玻璃杯壁。他仍掛著笑容在臉上，腦中第一時間浮現(xiàn)的卻是劍網3的游戲畫面。

他沉默了片刻，將玻璃杯中的最后一口飲料一飲而盡。目光對上謝主任的時候掃過了其他同事，棠藜發(fā)現(xiàn)身邊的瞿崧此刻也正注視著自己。

好尷尬……

沒人接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