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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雪榆是為她而來的,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十里寨,找到這里一點都不難。
他先露出笑:“還是這么巧,正想再問問路,你就在這兒?!?
好像上回什么不愉快都沒發生,確實也不算,兩人至多算見了幾面的人。
令冉聽出他意思來了,她想細細感受下當下的心情:“我一直在這兒。”
陳雪榆笑意含蓄,說的話卻不怎么含蓄:“介意我找個地方說話嗎?”
令冉要他等一下,把草帽送上樓,再下來時,問陳雪榆:“能去咖啡館嗎?那種好一點的地方,我沒去過?!?
她說的太自然,語氣、神情,都恰到好處,壓根不會讓人有任何不好的聯想,譬如愛慕虛榮之類。
她也沒有少女的不好意思、拘謹。
他既然出現了,她就一定要跟他發生點什么,什么都行。
陳雪榆把她帶到一家新開不久的店鋪,環境清幽、隱蔽,大約開車半小時才到,半小時,世界從十里寨換到這樣的地方,任誰感覺都不賴。
他還是很紳士,在前面開門,那門一動上頭鈴鐺作響,清脆悅耳。
陳雪榆帶她上二樓,要了個靠窗的包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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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玻璃四面剔透,能看見外面汪汪的一片綠,在熱浪里浮動。
“看看吧,還有甜點,喜歡什么點什么。”陳雪榆遞給她菜單,令冉第一次來,“我不懂,沒喝過,你幫我選一款行嗎?”
陳雪榆笑道:“可以,喜不喜歡吃甜點?”
令冉問:“蛋糕嗎?”
她突然感到一陣悲哀,要了份草莓蛋糕。
“這兒有股味兒?!?
陳雪榆四下看看:“是聞到什么了?”他鼻子沒毛病,一絲味道也不見。
窗子是能開的,但天氣熱,陳雪榆征詢她要不要開下窗。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味兒。我一坐進這里,就發現跟十里寨的味兒不一樣?!?
令冉只要愿意開口,她是很會說話的,她也很會聊天。
陳雪榆目光回到她臉上:“你一直住十里寨?”
令冉道:“對,哪怕閉著眼走近了,風里那個味道都知道是十里寨,各種小吃、人晾的衣裳、潑出來的污水,還有人身上淌出來的汗氣,混在一塊兒,就是十里寨的味兒?!?
陳雪榆微笑:“這兒呢?”
令冉環視一圈:“干凈,還有點說不出的香,它肯定一直都是這個味兒。人也一樣,交談幾句,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神情、動作,每個人的味兒也不一樣?!?
陳雪榆臉上是認真的,仿佛在體會著她的每一個字。
“我們見過幾次了,你覺得我是什么樣的?”
令冉便把說過的話又講一遍:“道貌岸然,你忘了嗎?是個中性詞,你有你的秩序,不能移動的地方,而且做的很好,我還沒見過像你這么有風度的人。”
這個詞,怎么看都不像好話,也無所謂了。
“聽起來倒像是說我虛偽?!?
“很少有人不虛偽,好像要上臺表演總得化化妝才像樣子。”
“我以為,你很靦腆不愛說話的,沒想到你這么有見解。”
“我確實不喜歡跟人說話,我挑剔,也沒什么可說的,說來說去,世界上就那點事?!?
“什么事?”
“小孩子努力念書,為前程,最好能跨越階層。大人為錢為權,再摻和點你搶我奪、男男女女的事。等老了,沒人再會對你感興趣,你漸漸失去能量,變得無用,但可能非常不甘心,那又怎么樣呢?還是要死,跟那些突然早逝或者夭折的小孩比,只不過是一點一點死掉的,持續了一些年頭?!?
她說的非常輕,非常秀氣的口吻,這樣青春美麗的臉龐不應該說這種話,但又跟她那有些虛渺的神情奇異吻合。
陳雪榆沉默著看她,沒做點評,只是說:“還有沒有什么想做的?”
令冉搖頭:“不清楚。”
陳雪榆道:“至少此刻愿意跟我說話?”
她笑了,看眼窗外又坐正:“對,我現在有說話的心情,值得珍惜?!?
她跟他認識的任何人都不像,說是女孩,或者女人,都不夠準確,她好像看著一下子來了興致。
陳雪榆沒法預判她下一句要說什么,咖啡端上來,令冉觀察了那杯子,青花瓷一樣,她說這杯子好看。
“梅森的杯子,這是德國的一個品牌?!标愌┯芙o她介紹,她嘴角便流出些似有若無的嘲諷,不知是什么緣故。
“我以為是國內哪個瓷器鎮上的東西?!?
陳雪榆解釋說:“德國這個牌子最初確實仿制過中國瓷器,你看著眼熟,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