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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體還行,但架不住有人冷不丁給你添堵,”他指著副駕駛,對習慣往后排坐的時睿說,“坐這兒。”
時睿笑說:“懶得系安全帶。”
“不麻煩,就坐這兒。”
陳雪榆不是命令的語氣,但是命令的意思。
時睿坐到他旁邊,陳雪榆含笑說:“站別人背后方便捅刀,坐也是一樣的。”
“啪嗒”一聲,時睿扣上了安全帶:“怎么,還擔心我手里有刀啊,我可是遵紀守法好公民。”
“開個玩笑。”
好熟悉的語氣,半真半假的神態,時睿一下想起令冉了,人說夫妻相夫妻相,做夫妻久了,習慣會相似,這兩人認識也不算久,除了肉體關系,熟悉到這個程度了?
對話戛然而止,冷冷的空氣凝滯著,大約靜了片刻,時睿才問起陳雙海的身體,兩人閑談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題。
真正見到陳雙海了,還是這幾句話,問飲食,問睡眠,殷切瑣碎,楚月華回答很細致,給陳雙海揉肩。她的手白皙、修長,保養得絕佳,本來戴著一枚碩大戒指,此刻也摘了,放到一旁。
很難得地又聚在一塊兒吃飯,說說公司的事,政府有沒有出臺什么新政策,新聞里國際上有什么動態,話題很廣,還算和諧,雪櫻先要退席,夏天熱她胃口不好,只愛吃冷飲,她讓陳雪榆送她回房間。
她對陳雪榆的親近,無人不知,花朵一樣的年紀因為腿的關系已經困家里許久了,陳雙海忽然理解了一點這樣的小女孩,身體不行,精神是很難愉快的,何況她本來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紀。
陳雙海說:“雪榆,你陪雪櫻說說話,她無聊透了,只有你來她才活潑一點。”
雪櫻撒嬌:“爸爸!你不無聊嗎,你這段時間總知道我有多難受了吧?平時跟你說,你還不信我。”
陳雙海笑吟吟的。孩子還是小的好,沒那么多心思,什么都寫臉上。
他轉頭問時睿十里寨的拆遷進行到哪一步了,是否順利。時睿一五一十匯報著,余光里,陳雪榆送雪櫻離席了。
剛進雪櫻的房間,她立馬急切說:“二哥,大哥昨天來了,跟爸爸在屋里說好久的話,爸爸居然沒再打他,也可能是打不動了。”
陳雪榆笑道:“畢竟是父子,爸爸再氣,大哥也還是他的孩子。”
雪櫻急道:“我不是說這個,爸爸今天上午突然問我,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問我知不知道,我說沒聽二哥提過呀。”
陳雪榆“哦”了一聲,笑看著她。
雪櫻奇道:“怎么突然問我呢?你到底談女朋友了嗎?”
“小孩不要打聽這種事。”
“還真談了呀?那你慘了。”
“什么意思?”
“我聽媽媽跟保姆聊天說,爸爸想讓你娶什么局長的女兒,那女的剛留學回來,說你們都留過學能相處到一塊兒去。還說,”她笑了,“說你就是洋墨水喝多了,肯定在外面談過洋妞兒,才老不戀愛,已經不喜歡中國的女的了。”
楚月華本質是淺薄的、市儈的,她裝作高雅、精致,她認識陳雙海時充滿青春活力,恰巧出現在陳雙海的人生后半程,符合他的需求,他已經不需要什么能干、對他事業有助力的好幫手了,他需要一根拐杖,能帶給他青春感覺。
這些跟陳雪榆沒關系,他不輕視她,也不恭維她,他只知道這人其實不安分,膽子也大。她也許覺得生了孩子,很有保障了,但任何人在陳雙海這里高興太早,都不是好事。
他在飯桌上留意到陳雙海飯量還可以,跟人說話,偶有精光泄露的一剎,他知道他老子在裝,裝孱弱,裝無力,等著旁人是否會亮出獠牙。
他真是可悲啊,身邊其實連一個信任的人都沒有。好在大家一樣可悲。
陳雙海還是有的,雪揚,一個傻子什么威脅都沒有,卻也無法交心,傻子聽不懂人話,陳雙海也許需要的就是聽不懂,能聽懂他會擔憂的。
陳雪榆陪了雪櫻一會兒,下樓時,飯桌已經收拾干凈,時睿也先告辭了。
“怎么時睿哥走這么早?說好的陪陪您。”
“我讓他先去忙,雪榆,你到我書房來。”
陳雙海的書房有書畫作品,有奇石,還有一些在機場買的圖書。他從來不看,他覺得那些所謂成功的學問都是放屁,他十分自信,自信人生三百年,重要的永遠是腦子,成功是自己闖出來的,跟人學是學不來的。
“怎么談了女朋友不跟家里說一聲?”
陳雙海非常直接。
陳雪榆道:“也沒怎么樣,您知道,我不喜歡說不確定的事。”
“男人搞女人天經地義,本來,這不是多大的事,但我聽說,這人還沒上大學,而且是十里寨火災的當事人,”陳雙海目光狐疑著,“我一直覺得你腦子比你大哥好用,他太喜歡搞女人,管不住自己,怎么,你腦子被他傳染了?”
陳雪榆不說話。
“你成家之前找女人我不反對,談戀愛嘛,誰不談戀愛,年輕人就應該談戀愛,談膩了成家就不會再想這檔子事了,但這個不行。”
“爸這都是從哪兒聽來的?”
“你不要管我從哪兒聽來的,趕緊斷了,多少錢都打發了。”
“爸是不是覺得這世上所有人都能用錢打發?”
陳雙海凝視著他,突然笑了:“天真,我沒想到你能說出這么天真的話,不能打發那是你沒給夠。”
“給夠了,她要是貪得無厭再勒索我呢?”
陳雙海一把拖過陳雪榆脖頸,父子倆的臉離得極近,陳雙海伸手,拍拍陳雪榆的臉頰:“有膽子冒險,就得想好怎么善后,一個黃毛丫頭,你還能讓她勒索你?別叫爸爸看不起你,你是最像我的,我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不要給我節外生枝惹麻煩,懂嗎?”
他說完,手順勢摸了摸陳雪榆雙肩,“啊,雪榆,雪榆,我有時會想起你媽媽來,她是個好女人,是我配不上她,不配擁有她,我們也是有過甜蜜過往的。”
陳雙海的情緒收放自如,時而陰沉詭詐,時而澎湃慷慨,陳雪榆早已習慣,他應道:“給我點時間,爸把我想的太蠢了,我找她,還有其他原因,爸到時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