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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信璞一直端著飯缸,手腕酸了:“不知道。”
令冉笑了:“那你說什么透露不透露。”
孫信璞道:“我不會在別人面前評價你。”
令冉很大方:“沒關系,他再試探什么,你迂回點,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孫信璞知道她看不見,還是鄭重點頭:“好。”
令冉又笑了:“好什么呀?你都不問問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孫信璞說:“不用問,那是你的隱私,問了不好。”
“你不擔心我做什么不好的事?”
“不會的,我相信你不是這種人。”
令冉心道,那你真是看錯我了,我壓根不關心你給人補課的事,只是當個理由打這電話。
她這一瞬間是真心的,覺得對孫信璞抱歉,但真心這東西消散得特別快,她掛上電話后,孫信璞又變作一個還可以的男同學,毫無愧疚。
冷氣對著她膝蓋直吹,令冉打個寒噤,啊,晚上還要見黎耀明,她忽然想起女同學們愛看的言情小說,女主人公動輒周旋于多個男人之間,十幾歲的少女們,很難理解如何周旋,如何多個。即便是成人世界,也只有紅梅理發店里的女人更容易周旋,更容易多個,普通人很少這樣的。
她現在是嗎?不失有趣,人生處處是悲劇,在悲劇里撿拾一點譬如此刻自嘲的樂趣,也是難得了。
到家后,她沖了個澡,頭發每天都要洗,洗得蓬松、柔軟,芬芳四溢。她住校時洗頭很麻煩,要打熱水,兩大瓶熱水夠洗一次頭。同學們儉省著,也沒時間天天去洗。她要這樣,整個中學時代壓抑枯燥,清潔、吃飯、休息,都是很奢侈的東西,總是很慌張。她現在掙破出來,要享受,水流過皮膚,泡沫在頭發里膨脹,香氣經久不散。
她享受著一切,包括男人的身體,怎么不算完成青春期的夢想呢?
陳雪榆回來接她了,他一出現,就是很英俊很清爽的樣子,他是個肉體力量強大,精神力量也飽滿的男人。眼睛永遠很有定力,不浮,不飄,他給她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出門前,還是纏綿了一會兒,沒法不動心,一見面身體便要悸動。陳雪榆沒問她昨晚為什么哭,不用問,問了便沒意思了。他只能更深地去吻,更深地進入她,把她完全據為己有,好叫她忘記。
他用手滿足了她一次,一直看向她,令冉雙眼滿是水潤潤的感覺,臉蛋泛紅,她的眉眼、嘴唇,甚至是每次呼吸的變化,陳雪榆都準確地看清楚了。
在這深宅大院里肉欲橫流著,特別好,刻骨銘心。
“把你手弄濕了,我來幫你洗。”她其實虛軟了,站起來晃一下,還是笑著把他推到水龍頭前,細細清洗著。
陳雪榆手指潔白,指甲很短,靈巧異常。令冉搓揉一番,拿毛巾一根一根給擦拭干凈了。
“好了,”她趴上面聞了聞,“香香的。”
陳雪榆便低頭,抱住她親吻,吻了一會兒,不出門不行了。
兩人都有一種正處熱戀的似是而非感。
包間比白天精致得多,屋里熏了什么,味道清甜怡人。陳雪榆陪她落座,她要他在身邊,免去黎耀明再跟他匯報的麻煩。她也想看著他。
私密性也好,什么聲音都聽不見。
黎耀明把最近查到的東西整理歸納,像上次那樣,詳盡地擺放到令冉跟前,她一一看過,看到照片里的令智禮。
他在一家工廠做保安。
即便是抓拍,也能看出他個子很高,身材基本沒有走樣,是個側臉,正跟人說話。
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也不曉得是哪里的工廠。
“這什么地方?”
“一家藥企,在這兒上班一個月兩千,坐崗,兩班倒,不算輕松也不算太累,還包吃住。”
黎耀明把令智禮的近況摸排得一清二楚,他總是顯得很專業,很客觀,有問必答。陳雪榆在一旁坐著,幾乎不說話,令冉望向他,他神情很淡,對上她目光,那眼神分明在說:我不打擾你,你可以盡情去問,去溝通。
“他看上去潦倒嗎?”
“還算正常,就是比一般保安要高,你爸爸長得很突出。”
令智禮這輩子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臉了,這個社會,衡量男人的是權力、金錢,你有一張好臉,那是錦上添花。
黎耀明看她神情鎮定,也不像關切的意思,問完這么一句,沉默著了,他便跟陳雪榆快速交匯一個眼神,主動說:
“拍的時候沒太敢靠近,怕他發現,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拍的,順便跟附近的人打聽了下,你爸爸剛到這半個月,比較愛喝酒,還愛看書寫詩。”
令冉一笑:“他寫出來了嗎?”
黎耀明說:“這個就不清楚了。”
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令智禮走到哪兒都要當詩人,寫沒寫先放一邊,噱頭是要放出來的,與眾不同,他這輩子太追求這個。
令冉低頭繼續看其他材料,是另外幾家的,這些人的社會往來,都打探得清清楚楚,包括什么時間、什么地點,哪一家跟誰鬧了什么矛盾、扯皮的事情。
她忽然抬頭:“這些矛盾,足以結仇嗎?”
黎耀明很嚴肅了:“不好說,有時人會因為一點小事爆發,有可能是之前已經累積了很多負面情緒,正好又發生一件事,單獨看這件事,問題不算大,但偏偏引爆了。這是一種猜測,你要說這幾家都跟人結仇,別人同時報復的可能性極低。”
令冉道:“但只要有一家出現你剛說的情況,可能會連累別人,是嗎?”
陳雪榆手指在桌面上篤篤扣兩聲,兩人都循聲看他,他站起來說:“我去催一催,給咱們上菜太慢了。”
第4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