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虎嗅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太熟悉這座城市,令冉顯然沒有,他也很少有這種明確拒絕她的時候,他一直很好說話。
她察覺出不對,不愿意細究,而是說道:“你不是真的討厭飯局,只是愛干凈而已,真讓你過普通人生活,像馮……”幾乎說錯了話,毫無意識拿馮經緯來打比方,令冉心跳了跳,“像平常人那樣,上班下班,一個月拿幾千塊錢工資,做什么都要精打細算,你受不了的。”
他還是很有風度地維持笑意:“你喜歡那樣的生活?我看你也不是那種人。”
是啊,我也不是,令冉心道,她想象著一種激情的、驚濤駭浪的東西,陳雪榆的身體已經給她了,非常美好,也非常難忘。
“你覺得我是哪種人?”
她并不在意,不知道為什么要問。
陳雪榆淡淡說:“不夠誠實,也不夠虛偽。”
“你是說你自己嗎?”令冉反問。
陳雪榆笑了:“我?我足夠虛偽,跟你還不太一樣。”
“那你怎么好意思說你是個真人呢?”
“我承認自己虛偽,怎么不是個真人呢?所以,我很好意思這么說。”
他面上帶著笑,語氣也還好,令冉卻覺得不舒服了,他對她有攻擊性,即使很隱蔽,她發覺了,沒法裝作不知道。
她可終于知道他不覺中暴露的缺點了。
“你無論說什么,做什么,都這么好意思的嗎?”
“難道你不是?我看你無論說什么,做什么,也都很好意思。”
令冉這下是真不高興了,她很久沒這么不高興過了,很明顯。她需要回溯下,話題是剛才哪句話開始不對勁的。
但她懶得回溯,漠然一笑:“你是指我們的關系嗎?”她驀地想起老楊,她為什么不想人家知道,還是覺得羞恥嗎?為什么面對陳雪榆沒羞恥心,面對老楊、馮經緯、孫信璞那樣的人偏偏有了?分明也不是什么很近的關系,相對熟悉一點罷了,她在乎他們看法做什么呢?
她的心突然抖動兩下,自己也覺得厭棄。
陳雪榆把車突然停在了一段人少、車也少的路段,他什么時候開過來的,令冉沒留意。
這條路寂寥著,昏黃著,只有路燈和綠樹。
隔開玻璃看,像段陳舊夢境,好像早在那里走過。
“在這走走吧。”陳雪榆沒接話,打開車門,徑自下去了。
還是熱,比白天好一些而已,又熱又大的風,一下吹起頭發、衣角。令冉站定,撩了撩吹亂的頭發,四處張望,她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城市真是大啊,有時候你在這兒生活一輩子,也不可能把角角落落走遍。
陳雪榆已經朝前走了幾步,他的肩很寬,人修長,走在林蔭道下,她看著背影,一剎那他什么身份都失去了,連名字都是,對她而言,他只是個男人,而她,只是個女人。
上面的蒼穹遼闊,地上仿佛只有他跟她兩個人。
她的心境又變得模糊,有種荒謬感。
陳雪榆停下腳步,轉頭看她,笑容依稀:“不是你說的想散散步嗎?”他頭一偏,示意她跟上來。
偶爾身旁不遠處有車疾馳而去。
“這兒都沒人,你不怕有歹徒搶劫?”她走過來問。
陳雪榆笑:“治安沒那么差,不是九十年代,就算有,我也比你跑得快,歹徒追不上的。”
令冉情不自禁打了他一下。
好像剛才的不愉快立刻消散了,這樣的燈光正好,不刺眼,又能照得清,人也跟著昏黃著,籠罩無端柔情。
“遇見壞人,你要是真先跑了,也無可厚非,人總要先自保的。”
陳雪榆笑意閃爍:“你也把我看得太不是男人了。”
令冉好像壓根沒聽見他說什么,也學他,不想回應的就跳開去:“不過沒關系,你本來就不是什么好人,我還能遇著更壞的人嗎?”
她半真半假的樣子,陳雪榆克制著:“既然你都知道我不是好人,還跟著我,這不是犯蠢嗎?”
令冉做出疑心狀:“原來,你這么開不起玩笑?生氣了?”
陳雪榆微笑道:“你今晚開的玩笑未免太多。”
令冉冷嘲道:“怎么?你以前沒跟女人開過玩笑,女人也沒跟你開過玩笑?我以為,你應該很擅長逢場作戲才對。”
第44章
樹影很密, 畢竟是夏天,落在肩頭,落在臉上, 五官在陰影和光明里出沒著, 令冉見他停下來, 坐在旁邊的一個石墩子上,真巧, 他兩只眼睛在路燈的照耀里, 眉毛那有葉子的形狀。
這下睫毛也是慘淡的金色。
陳雪榆腿伸出去老遠,笑看著她:“確實,我不光跟女人逢場作戲的經驗多, 跟男人的也多,沒辦法, 年紀在這放著, 哪里比得上你, 天賦異稟。”他又緊跟說, “差點忘了, 你不喜歡人家夸你有天賦, 夸你什么能夸到點子上去?要不說來聽聽?”
真可惡, 一雙彎彎的眼睛在臉上這樣笑著,令冉往后靠在樹下:“你經驗那么多,還需要我教怎么夸女人?是夸了太多人黔驢技窮了?差點忘了,你是學數學的, 可能詞匯量沒那么大。”
這一段路兩邊都種著一樣的樹, 夜色下,看不出什么品種,葉子簌簌亂搖, 他臉上的光跑動著,參差披拂。陳雪榆的神情時隱時現:
“很介意我過去嗎,為什么總提女人?”
也有人在這樣的夜色里熱情撫摸過、探索過他?反之亦然,這種事不配在她心頭突兀輾轉,令冉齒冷道:“跟我沒關系,你比我大,你的人生注定比我更早展開,我不愛多管閑事,無論是別人的過去還是未來。”
一陣又一陣的晚風,要把人喉嚨都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