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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機非常別致, 令智禮沒見過, 他多看一眼, 陳雪榆便輕輕放在他身邊:“令先生好像對這款火機很感興趣?拿去用。”
令智禮享受座上賓的感覺:“這怎么好意思呢?”他都沒留意到陳雪榆是命令的、不容人拒絕的語氣。
“小事, 我很少抽煙。”
陳雪榆到酒柜前, 挑出一瓶,慢條斯理問道:“令先生能喝一點葡萄酒嗎?”
令智禮沒喝就已經要陶醉了,怎么會有這么好的年輕人?行事這樣漂亮、周到。
他沒喝過好酒,不介意嘗試一切昂貴的、有品味的東西。
陳雪榆給他斟上, 令智禮想這是個有錢的人, 不能叫他把自己看扁,不能一副沒見過世面、垂涎三尺的樣子。他小飲一口,醞釀怎么贊美這酒, 不為討好陳雪榆,單純地想夸獎這讓唇舌愉悅的東西。
他剛想張口,對上陳雪榆似笑不笑的眼睛,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一個很要緊的問題:這人是誰?
“還不知道怎么稱呼你?”令智禮放下酒杯,唇齒留香,“我記得,那天在咖啡館見過你,你就坐在我附近,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
陳雪榆謙和地微笑:“有,我姓陳,您那天跟萬主編見面,我正好在等人。”
“那你是……”
“我姓陳。”
陳雪榆還是那樣溫和有禮,“您知道這個就夠了。”
令智禮方才的好感覺一下變得怪異,他眨眨眼,頻率快了不少,陳雪榆道:“開個玩笑,萬主編所在的出版社是我家公司名下的一家出版機構。”
啊,果然是更重要的人,令智禮又欣喜起來。
他越發受到重視了。
“萬主編很欣賞您的才華,也慶幸能見到您本人。”
“我一直都堅信我能等到一個主編,這點從沒懷疑過。”
他一臉的懷才不遇,有點憤然,又有點雀躍,吐出一串串煙圈。
“陳老板,你這么年輕就是成功人士了,你肯定沒法理解我的經歷,生活它是非常丑陋的,對大部分人都是,只給少數人展示美好的一面,你就是這少數人。”
陳雪榆不置可否,微笑著坐到他對面,翹起腿。
令智禮忽然發現他的黑皮鞋特別干凈,一點灰塵沒有,薄薄的底,锃亮锃亮的,跟整個人相得益彰。
“您是詩人,嘴里的話總是這么與眾不同,我是俗人,說的也都是俗話,多包涵。”
他兩手交叉,放置腿上,“我今天來,是有些事要跟您溝通一下。”
陳雪榆看起來非常光鮮、講究,又這樣謙虛,令智禮對他有極大好感。
“陳老板,”令智禮點了下煙灰,“這倒真把你喊俗了,你有問題盡管說。”
“我是生意人,利益當然是第一位,要是能再有名,那就更好了,錦上添花。我有話直說了?”
令智禮想這人很坦蕩,有多少生意人只喜歡給自己臉上貼金。
“您是詩人,跟我不一樣,大眾對咱們的定位不同,您不能利字當頭,您的名譽最重要,一旦名譽掃地,人這輩子就有了很嚴重的污點,也很難再清洗掉,您說是嗎?”
令智禮沒法反駁:“這話不假,人活著,是什么人就得做好什么人,不能亂套。”
陳雪榆道:“您天生就是寫詩的,是文人,我這種天生是做生意的,一輩子追逐利潤。所以,我們這次準備給您造勢,不能有差錯,但很可惜,現在出了問題。”
令智禮把煙從嘴里拿開:“怎么說?”
他可太憎惡希望被斷掉的感覺了,簡直是抽髓扒筋,那是他全部的精神所在。昨天還好好的呢。
令智禮渴求地望向陳雪榆,他突然發現,陳雪榆不愛眨眼,能長時間盯著人不動,這莫名帶來壓迫感,讓人覺得,總有什么被他看透了。
“你跟十里寨特大火災案有關,確切說,你愛人的死跟你有關。”
他不是詢問,直接定性。
令智禮青筋突突直跳。
這怎么回事?
“不知道萬主編有沒有告訴你,這個選題是省重點扶持的一個項目,是政府層面的意思,從策劃到后面的印刷、宣發,需要投入大量成本。不能到時候什么都準備好了,您卻負面新聞纏身,更嚴重點,被公安機關帶走,這個損失誰來承擔呢?那就不是您個人的事了,牽涉太廣,影響太壞,連帶政府的公信力都要大打折扣。”
陳雪榆不緊不慢,還是微微笑著盯他說話。
這么一大段話涌到眼前,令智禮需要消化。
陳雪榆讓他消化。
好在很快,令智禮便急著辯駁了,他那樣子,真夠努力的。
“陳老板從哪兒聽到的風言風語?”
陳雪榆道:“這樣大的項目,我們自然要做背景調查,把好關,您問這個沒什么意義,知道就是知道了。”
令智禮一臉急色,站了起來:“火災跟我沒關系,我愛人的死,更跟我沒關系,陳老板不能聽人的一面之詞!”
陳雪榆巋然不動,抬抬眼鏡看他:“您剛說過,是什么人就做好什么事,我在商言商,您放沒放火,或者殺沒殺人其實跟我沒關系,我也沒興趣道德審判別人,我要做成這個項目,只想規避風險,您要是不跟我說實話,我沒辦法進行下一步。”
他說得冷靜、客觀,像沒有感情的一臺機器,等著計算。令智禮腦門熱烘烘的,想冒汗,他現在走,也走不了了,好像一只鳥,飛出去就是天羅地網,更何況,他還不舍得走。
“我沒放火,也沒殺人。”
他不能稀里糊涂認這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