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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天真了,他怎么會直接去放火?你找他對峙,他一定會把黑鍋甩給我們的老父親,我告訴你,十里寨的項目就是他一手親力親為促成的,他確實有這個能力,我父親也信任他的能力。這種臟活只要錢到位,有的是人干,死幾個人算什么,賠幾個錢的事,到時十里寨那么一大片地方,新樓盤新商鋪新的經濟圈一起來,什么就都回來了。”
他很容易慷慨陳詞,富有感染力。
陳雪林卻及時收住話題,認真說道:“我都忘了,我今天是來給你分析男女之事的,這世界上什么樣千奇百怪的男女都有,湊一塊什么也都能發生。”
他的臉因為酒色松弛了,眉眼是英俊的,松弛了的東西沒法逆轉。
“陳雪榆還有什么方面,是我不知道的嗎?”
陳雪林立馬來了精神:“他在你面前,肯定是好男人的樣子,很能裝,我告訴你,在家在當官的面前,照樣得當孫子。不光當孫子,心黑下手更黑,你要問他對十里寨死人怎么看,他肯定一臉不忍心,其實死人跟死一條狗對他來說區別不大,賠償數不一樣而已。”
令冉靜靜道:
“你輸了。”
陳雪林大惑不解:“什么?”
“你可能忘了,你們父子三人,在陳雪榆家里我都見過,你們沒有一個好人,狗咬狗,一嘴毛而已。你肯定是跟他爭什么,沒爭過,只能從我入手了,看能不能出口惡氣。既然都不是好人,就不要再一較高下了,除了剛才說的,你還有要說的嗎?”她站起來,“沒有的話,我要走了。”
陳雪林驚訝地看著她:“我好心跟你說,你反而倒打一耙?”
令冉冷淡道:“好心?那好,你現在找把刀把心挖出來,我來瞧瞧是黑是紅?”
陳雪林反而笑了:“好,好,你跟雪榆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害死你媽媽,你應該回報點什么呢?”
“如果你想跟陳雪榆爭什么,應該直接找他,而不是找我,通過女人只會顯得你黔驢技窮。”
她打開門,走了出去。
大廳里有幾個人。
老楊接到個任務,有人舉報某酒店客人叫小姐。這酒店是本市數一數二的高端酒店,很少被查,但既然接到舉報,該出警還是得出警。
舉報不假,真有人嫖娼。
場面很亂,老楊當場詢問雙方具體的交易情況,直接抓現行,不像事后倒查,當事人再強詞奪理也沒用。
他把這兩人要帶回所里。
令冉捂著胸口走出電梯,看到了老楊,旁邊電梯門也開了,陳雪林緊跟著她下樓來。
他的目光落到老楊那邊,定睛看了看,一下就知道什么事,忽然笑著自語一句:“蠢貨。”
令冉瞥他一眼,迅速朝玻璃門走去,她不知道他是在罵自己,還是罵老楊。
太陽照過來,她一陣目眩,警車就在不遠處,像浮在水里。老楊那兩道好勝的眉毛,擰了一下,把一男一女弄上車。
第63章
老楊把人帶回來做筆錄, 當事人一直要求打個電話,老楊說,你打給誰都沒用, 都當場抓了, 別掙扎了。
所里天天跟菜市場一樣熱鬧, 還沒出伏,是熱, 人多了鬧, 老楊一到夏天就格外能理解“熱鬧”這個詞的意思。
等馮經緯巡邏回來,同事湊近了,悄聲說:“剛所長找老楊談話呢, 不曉得什么事。”
馮經緯熱得臉發漲,摘掉帽子, 摸摸頭發, 又黏了一手。
聽同事說完老楊今天出警的事, 馮經緯摸不著頭腦, 這有什么問題?
兩人正談論著, 所長辦公室里, 傳來爭執聲。
大家屏息凝神, 都想聽個一耳朵,沒多會兒,辦公室門被摔得震天響,老楊黑著臉出來了。
沒人敢上去問, 馮經緯也訕訕地看著他。
馮經緯心想, 晚上要請老楊吃個飯。
附近新開一家燒烤店,生意火爆,每天一頭鮮羊, 用簽子串得工工整整,紅白相間,看著干凈衛生。兩人頭一回來,店門口已經坐了兩桌人,馮經緯一眼瞧見旁邊電線桿子那還拴著一頭活羊,趴在那里,沉默著,正對著同伴血紅紅的尸體。
它很安靜,白睫毛垂著,鼻子嘴緊緊挨住電線桿子,動也不動。
馮經緯忽然沒法坐下了,跟老楊說:“要不然,換一家吧。”
老楊心緒不佳,懶得動了,說:“來都來了,就這家吧。”
炭火上飄出了濃郁香味兒。
馮經緯只好背對著那只羊,不去看,老楊也終于看到那只羊,隨意瞟一眼,還真是活羊現殺。
他便找了個話頭:“看來不是假羊肉,嘗嘗。”
馮經緯回身,又迅速扭過來:“那倒也沒必要這樣,叫它看著同類被殺,它不是沒知覺的,我一直覺得動物也有感情,什么都懂。你說咱們吃它就算了,給個痛快就是,何必還要折磨它呢?”
老楊有一瞬的失神,他老了,人老了就什么都司空見慣,心也硬了。
“人對同類都能毫無感情,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何況是對畜生?”
馮經緯上班第二年,就已經對人類厭倦了,他本來很有激情,也很理想,他是個純良正派的年輕人,他每天接觸三教九流,處理各種糾紛,感情上的、債務上的,還時不時面臨突兀的風險,生理上的累,精神的煩躁,都叫他透不過來氣。他正在努力適應,他不知怎么的,一見這羊,總覺得被栓的是自己。
“你今天,啥事啊?”他小心翼翼問老楊。
老楊開始剝水煮毛豆,往嘴里丟:“被坑了,明天還得去局里一趟。”
馮經緯吃驚說:“很嚴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