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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好消息,沒消化意味著它吃進去的所有食物都無法轉化為身體所需的營養,幾天來它一日更甚一日的虛弱似乎也在側面佐證這一點。
唐念想起了它剛孵化出來那天對她的襲擊,難道這種怪物真正的食譜是人血?
她冷笑一聲,再次把它隨意丟回桶底,將啞鈴壓好。
手背上的傷已經開始結痂了,幾日下來也沒有中毒的跡象,雖然無所謂它給她制造的這點小傷,但她仍沒好心到主動傷害自己、以血養蠱的地步。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書桌,把明早要穿的校服疊放在枕頭旁,伸長手熄了燈,拉上被子睡覺。
*
臥室的窗戶是老式橫推窗,綠色玻璃泛著陳舊的黃,紗網掛滿灰塵,在夜風下晃晃悠悠打轉。月色從窗外浸進來,將木質地板映成了暖融橙黃,像一灘融化的橘子果醬。
風動,風止。
從某一時刻起,夏夜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唐念向來好眠,除了得知家里余額那幾天失了眠,她從來沒有睡不著的煩擾,即使學習壓力再大,也能安然入睡,從不起夜,也不在生物鐘前早起。
奇怪的是,也許是生物與生俱來對危險境況本能的感知,這天夜里的某一時刻,她如有神助般睜開了雙眼。
視野因剛睡醒而模糊著,映入眼簾的首先是遮天蔽日的陰影以及無數長滿尖刺的飛舞的觸爪。
在意識領悟過來這是什么之前,她的身體已經在腎上腺素的催逼下迅速朝旁一滾,躲過了觸手的襲擊。
喀啦——
一道令人牙酸的尖刺巨響。
柔軟的觸手扎入木床板,在刺入那一瞬硬化為了利劍,把木做的床板生生劈成了兩半,一時木屑與塵土齊飛。
劫后余生的心跳在胸腔轟鳴,滾滾震向耳膜,唐念抓緊床板邊緣穩住自己的身軀,瞇起眼睛凝神一看,借著窗外疏朗的夜色看清了襲擊自己的東西。
是那只被她豢養在桶里的怪物。
它的長相與睡前的模樣大相徑庭。圓滾滾的肚子消失了,那些被她以為無法消化吸收的食物此刻全部溶解殆盡,背上傷口也已徹底復原,它以驚人的速度在短短幾個小時內成長為了另一副樣貌。整個身體抻成透明薄餅,五根觸手如五芒星般分別扒在床沿,形成一張逮捕她的“網”,口器與觸手底部的吸盤離她的臉不過咫尺之距,她甚至能清晰嗅到怪物口腔里逸散出來的腥味。
在經歷了孵化初期的蟄伏后,它順利成長了。
或者說,之前的虛弱與無法消化只是假象,類似弗吉尼亞負鼠遇到危險時鼓起肚皮假死。怪物的智慧也許遠比她想象的多得多,起碼不是腔腸動物那樣低等且原始的存在。
它懂得藏拙與欺騙。
它奸詐無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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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無機質你要去哪兒
唐念笑了一聲,笑聲如香蜜般散在劍拔弩張的空氣中。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如此危急的關頭還有心情笑,無論從身體的機能還是攻擊力看,她貌似都不是眼前這頭怪物的對手。
怪物敏銳地弓起腰——如果它史萊姆般的身軀里有腰這個部位的話——前端觸手蓄勢待發,劃破空氣猛然一刺。
這次攻擊遠比上次更快,她的身體被它定在身下,無從躲避,只來得及將脆弱的脖頸朝旁別開。左臉頰側一涼,一熱,頃刻間便有液體沿著顴骨走勢汩汩沁出,唐念聞到了自己溫熱腥香的血。
濃烈的血腥味似乎讓怪物食欲大開,她看到眼前的口器迅速張合,夸張地擴成臉盆大小,朝她鯨吞而來。
躲是躲不掉了,她并非運動高手,也沒有經過任何防衛訓練。但她也并不希望自己就此被啃掉半個腦袋,漏著腦漿去參加高考。在怪物濕熱的口器罩上她臉頰的前一秒,唐念探出右手,徒手搗進了它大張的嘴里。
口器內無數尖刺獠牙瞬間割破了她柔嫩的皮膚,舊傷上鮮嫩的痂迸裂開,每往里進一寸,利牙就在她皮膚上劃出更長的傷口,手背如同被地殼運動撕裂的大陸板塊,涌出無數條血河,河道蜿蜒指向同個終點。
腎上腺素的飆升讓她一時感覺不到疼痛,她抓緊激素為她制造的缺口直搗目的地。
怪物可能沒料到她會直接把手探進來,以至于短時間內忘了咬合。唐念伸手進去,指腹隔著自己淋漓的血和它胃里的消化液摸到了它的腸胃內壁。
她捉住它的胃袋,像集體拔河時緊緊勒住繩索一樣,毫不猶豫地一擰,一拽。
乳白色的胃在她的暴力拖拽下翻出半塊在口器與消化道的交界處,再大力點就能整個被她拽出。
唐念不止一次聽過怪物的嘯鳴,然而這一次它叫得前所未有的凄厲,那聲音就像數百塊玻璃同時被什么波震碎,齊齊扎進她耳膜里。
強烈的不適感讓它即便有心也再無法咬合,只能憑借本能生理反應持續不斷嘔吐。
然而胃里的食物都被它消化光了,什么都吐不出來,唐念也沒打算如此簡單就收手,她使勁拽著它的胃,壓著它翻滾下床,左手在書桌上胡亂探尋,摸到自己用來拆快遞以及裁試卷的美工刀,把刀片推出來,對準它其中一條因疼痛而劇烈翻滾的觸手狠狠一劃。
怪物是柔軟的,刀具輕而易舉便片下了它的軀體。
魷魚須般的觸手掉下來,長度堪比人類女性的小臂,它疼得如遭電擊般劇烈痙攣,在唐念終于松開手后如蒙大赦地竄進了她床底,速度快得像條挨打的狗。
唐念脫力坐在地上,右手還在淌血,左手邊是剛被她割下來、還在不斷撲騰的怪物的斷肢。
月光恒久不變,送來悶熱的晚風。
她氣喘如牛,渾身大汗淋漓,胸腔因剛才那番殊死搏斗而激烈起伏,整個房間都是她紊亂的喘息聲,呼哧呼哧。
緩緩傾吐出肺部的濁氣,她才伸手撈起那截觸手。
很多生物的斷肢在離體后的短時間內還會保留無意識的肌肉反應,就像海鮮攤販上被切割成碎塊但仍勃跳抽搐的鳙魚頭。唐念記得自己第一次跟林桐去菜市場買菜時,曾經指著那塊生機勃勃的碎尸問她:“它還活著嗎?”
林桐沒有直接說它活著還是死了,也沒有嫌她顯而易見的問題阻礙了她買菜的步伐,她的回答甚至不像在解釋給一個六歲的孩子聽,因為涉及了太多專業名詞。
“以前的人認為細胞分化過程是不可逆的,但核移植技術和誘導多能性干細胞的出現讓已分化細胞的返老還童成為了可能,許多在現在的科技看來已經走到終點的情況,在未來也許都能重煥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