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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13007剛從糾察學校畢業,20歲,青春正好,卻被分配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城市工作,遠離家人就算了,帶他的前輩還是個傻叉,讓他受了一肚子鳥氣,他開著車在街上巡邏,心里琢磨著辭職的章程,還沒琢磨出所以然,一聲救命從天而降,將他從虛無乏味的巡邏日常里拯救了出來。
*
枕頭內芯由棉花填充而成,廉價的料子,對頸椎并不友好。
小怪物沒有這種觀念,它只覺得這些棉花非常柔軟,軟得像它出生前浸泡過的那些孵化液。
她的味道侵蝕進棉花里,由許多不同的氣味組成,梔子花沐浴露,香草洗發水,奶香面霜,以及她自身淡淡的體香,雜七雜八地混雜,最后織就它此刻識別到的獨特的信息素。
氣味幾乎將它溺斃,她的氣味在它的記憶系統里已經跟恐懼與疼痛高度關聯,它一點都不喜歡她,可它也沒有趁機逃跑,盡管現在就是最好的逃跑時機,它難得獲得了一點點觸手可及的自由。
——因為這些浸滿她身上香味的棉花形成了一個保護層,無意中替它隔絕了另一個氣味的侵擾。
它出生后的經歷十分有限,幾乎每天都被她禁錮在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里進行實驗,但識別自己種群的化學物質是刻在它基因里的本能。它嗅聞到了危險,那是同類死亡后釋放的信息素,就附著在院子外某個男人身上。
貿然離開,然后獨自應對未知的威脅,或者留在這里暫時接受她的庇護,它必須盡快在兩者之間做出抉擇。
“嘰嘰嘰——”
紗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撕心的鳥叫,一只野貓追著一只落單的白頭鵯撲在了臥室紗窗上。
幾聲翅膀撲騰的混亂聲響過后,白頭鵯歪著脖子停止了掙扎,被貓牙叼住的脖頸漬出斑斑點點血跡,明亮的黑眼珠也一點點失了神采,黯淡成兩團漆黑濃厚的墨點。
鳥的尸體從紗窗與貓身之間的間隙滑落,野貓沒有急著去叼,死去的獵物已成定局,它對它喪失了大部分興趣,轉而用爪子扒拉起因為剛剛那番爭斗而裂開一道縫隙的紗網。
縫隙被它越掏越大,用胡須丈量過距離后,它順利矮身鉆了進去。
臥室里的枕頭上趴伏著更令它感興趣的東西。
*
“哦——這樣啊。”聽完他們相遇的故事,年輕糾察員點了點頭。
蓄胡子那位則顯出滿臉不耐煩:“聊完了?到底有沒有問題?”
13007對他點了點頭:“沒什么問題,走吧。”
“你確定?真出事咱倆都吃不了兜著走。”
“我確定。”13007像是對唐念非常放心。
他們就這樣離開了,專程過來拷問她一通話,卻沒有進屋搜查,既冒犯又顯得格外草率。
唐念一頭霧水將門掩上,不敢相信這件事就這么簡單地解決了。難道一切都是她自己想太多?他們真的只是擔心她的傷口是被反叛軍所傷?
……不。
走回自己房間的路上,唐念沉著臉,反復思索咀嚼剛才在門外與糾察員的那番對話,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也說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對勁,但她還是傾向于相信自己的直覺,這件事肯定沒有那么簡單。
也許他們所謂的離開只是個煙。霧。彈,是用來迷惑她、讓她放松警惕的說辭,過后說不定還會突然殺個回馬槍。
不管怎么說,繼續藏著怪物都太危險了。
她細細地思索著這些天來用它完成的實驗。她承認她依然對它富有興趣,可這份興趣好像還沒有濃厚到能讓她置自己于險境。
它沒那么重要。
出于自保,她必須盡快處理掉它。
它能在180c的高溫下堅持十一分鐘,再久就不行了……
唐念回顧著之前的實驗結論,逐漸加快了腳步。她推開自己臥室的門,一眼便看到了紗窗破裂的洞口。
洞沒有寬到能過人,但容納小怪物出去已經綽綽有余。
她心里一咯噔,快步走到床邊拎起了枕頭,來回按壓。
好極了,里頭是空的。
唐念震怒了幾秒,隨即又迅速鎮定下來,她突然意識到怪物逃了對她來說并不是壞事,它既不會說話,也沒法寫字,沒有任何證據能夠供出她。它逃了就只是逃了,唯一需要擔心的是它回來報復。
那也沒有關系,它敢回來報復,她也有辦法殺了它。
想通以后,惱怒散去,她以驚人的速度冷靜下來,想起還沒買的生抽,重新拿上襯衫打算出門。無論如何,填飽肚子都是她人生里頭等大事。
就是那一瞬間,她聽到了貓叫。
喵喵兩聲,在臥房里響起,詭異又綿長。
聲音的來源地是早已被她棄置不用的紅色泡腳水桶。
唐念微微一怔,朝水桶走去。
紅色的塑料反著臥室冷白色的光,將端坐在里面的貍貓映出了血的瑰艷,它就坐在那里,坐姿古怪,既像貓又不那么像貓,尾巴僵硬地垂于泡腳桶底部,兩只黃綠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瞪得極大,里頭瞳孔渙散,黑色瞳仁幾乎填滿整個眼球。
它始終看著她,在她走近后再次發出“喵喵”的叫聲。
喵喵。
喵、喵。
喵——喵。
在重復了十來次之后,唐念才后知后覺它叫聲的異常。
它叫起來的音調簡直就像唐生民那天晚上找她要錢時,抱著保險柜諂媚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