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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念養些蟲啊貓啊,唐生民早就已經被迫習慣了,但他著實沒想到她會發展到上街隨便捉個人來養的程度,費了些力氣托住自己直往下掉的下巴,艱澀道,“……你瘋了?”
她留下句“沒有”就走出了他的臥室,回到自己房間給唐夏尋找帽子。
翻箱倒柜一通,最后也只找到一頂棉帽,以及多年前唐生民去外地旅游時旅游團送的紅色棒球帽,上面印有公司logo,土得掉渣。夏天戴棉帽怪怪的,唐念思索片刻,把棒球帽扣到了唐夏頭上。
唐夏調整起帽子的姿勢,問她:“唐念,你不跟你爸爸解釋一下外面的情況嗎?”
可憐唐生民還對外頭的屠殺一無所知,此刻抖著腿哼著小曲兒,又偷摸把她剛才調小的音量重新給調大了。
唐念沒有回答,不知是沒聽清還是無所謂,她問起另一個問題:“有你在我家,我和我爸是安全的嗎?”
唐夏于是又被她帶偏了:“是的,基本安全,我可以分泌信息素保護你們。”
說完又補充道,“保護到我餓了,決定吃掉你們為止。”
唐念點點頭,面色如常地說:“我知道了。”
*
唐生民是吃晚飯吃到一半才發現不對勁的,因為吃飯時他不得不把音樂和有聲書關了,這一關才發現外頭很吵,不是節假日或者結婚時那種敲鑼打鼓歡天喜地的吵,反而充滿了凄厲的哭叫。
他把碗一撂,說要去外面看看是哪個殺千刀的這個點不吃飯還在外頭哭天搶地。
唐念沒有阻止,因為覺得他親眼看過以后會比她口頭解釋更具說服力。
唐夏也沒有阻止,它坐在餐桌旁,正努力與筷子搏斗。其實它本可以不坐在這里為難自己的,可是唐念說身為人類不在餐桌旁吃飯太奇怪了,讓它裝也要裝出個樣子,所以現在它只能坐在這里裝模作樣地夾菜。
等它終于顫巍巍地夾起一顆肉丸,唐生民剛好也看完情況回來了。
用“回來了”這三個字會讓人誤以為他回來的過程很文雅,實際上唐生民是屁滾尿流地爬回來的。
他出去的時候還面色紅潤,回來時卻嚇得面無人色,尖叫哭喊著說:“快!快!躲起來!快躲起來!!躲去山里的防空洞!”然后沖去廚房摸了一把菜刀出來,站到唐念面前,朝門口疑神疑鬼地看來看去,讓她不要害怕,因為他會保護她。接著又沖空氣大吼一聲:“我跟你們拼了!!”
撂完狠話,話音猛然一轉,“不對不對,錢錢錢,先帶上錢!”言罷扔下菜刀沖去臥室,找出了自己藏的所有私房錢,找出來以后又大叫一聲,“錯了錯了,黃金才是硬通貨!我們家的黃金在哪?!在哪啊——!”
還沒等唐念回答,他又打了雞血一樣從原地彈射起來,說他要去超市搶購食物。
他就像一臺代碼錯誤的機器,每一個舉動都在唐夏意料之外。它坐在餐桌旁饒有興味地觀察他,直到唐生民反應過來家里的兩個小孩都過分淡定,迷茫地問他們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唐念才大發慈悲地回了句:“先吃飯。”
“現在是吃飯的時候嗎?!”唐生民抓著自己臉頰的肉崩潰地反問。
她看了眼客廳的鐘:“六點半了,是吃飯的時候。”
*
怕歸怕,吃歸吃,雖然很驚恐,但這頓飯唐生民還是好胃口地吃了很多。
唐念從他們家陽臺翻找出多年前買過的一輛用來拉快遞的小推車,決定帶上這輛推車去超市囤水和食物。發生這種緊急情況,有錢有勢的人或許可以囤武器,不過像他們這種平頭百姓,槍支就別想了,多囤點吃的讓自己不要早早餓死才是真諦,起碼得活著支撐到救援來臨的時候。
安全起見,她帶上了唐夏。
唐生民對她抓著小屁孩當保鏢的行為百思不得其解,執意要跟他們一同前往,可惜他才往屋子外走了兩步就軟在了地上,拉都拉不起來,比阿斗還扶不上墻。唐念很嫌棄地皺起眉說你不要跟出去拖累我們,隨后領著唐夏無情地揚長而去。
他們去的是離家最近的一家便民超市,唐念特意帶上了紙幣和一些首飾,就是怕機器出了故障無法進行線上支付。
然而事實證明她想多了,別說線上支付線下支付,這間超市根本就沒有人。
或者說——
沒有活人。
往常總是坐在柜臺后的老板不見蹤影,只留下了一只手臂以及滿地臟污的血。
唐念在有良心地付錢以及沒良心地白嫖之間糾結了一下,最后心懷歉疚選了后者,把紙巾與首飾收好,走進超市挑選食物。
考慮到未來極有可能停水停電,她沒有第一時間去拿新鮮果蔬,而是來到速食區挑選起了可以即食的食物,順便指揮唐夏幫忙拿幾瓶桶裝礦泉水。
她這邊還在忙碌,那邊唐夏卻被別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為了省錢,唐念從來不吃零食,家里唯一的零食就是唐生民買的那些堅果。這就導致唐夏在她家里住了這么多天,連垃圾食品都還沒有嘗過。它在電視上看到過人類的垃圾食品廣告,明明是非常缺乏營養的食物,人類卻吃得津津有味,這不符合唐夏的生存邏輯。它很好奇這些食品里添加了什么玄妙的東西,才讓這么多人都贊不絕口。
唐念選完方便面和自熱鍋,拐到另一條貨架前拿面包和餅干,挑到一半,余光瞥見唐夏舉著一包果凍朝她跑了過來,仰著面頰問她:“唐念,我能拿果凍嗎?”
該說不說,它寄生的這個小男孩長得還挺乖,兩只眼睛圓圓的大大的,黑眼仁占了眼睛里大半位置,有點像夜晚瞳孔放大的小貓。
據說黑眼仁占比越大的東西越會讓人覺得可愛,唐念認為這個理論頗有些道理,如果唐夏寄生的是一個三白眼老頭,她肯定當機立斷說不行,但由于它寄生的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孩,所以她遲疑了兩秒才說:“不行。”
果凍并不果腹,拿了也只是占地方而已。
唐夏還沒學會耍賴或者撒嬌,也不會調整與之對應的表情,聞言只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好吧。”
然而唐念轉身繼續去挑東西以后,它在她身后又問了一句:“唐念,我能拿果凍嗎?”
“我記得我兩秒前已經拒絕你了。”她頭也不回地說。
“好吧。”它又點點頭。
過了三秒——
“唐念,我能拿……”
“……”
她目光朝下瞥向它,“只能拿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