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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它一樣垂頭喪氣的當然還有被拒絕的小女孩——唐念得知她叫娜娜,因為她在一樓試圖坑蒙拐騙其他人的時候被保安阿文厲聲制止了,她不客氣地說:“娜娜,你再打擾我做生意,我遲早把你打出去!”
“可是我找不到人幫我找姐姐嘛。”娜娜在地上撒潑打滾。
“你姐又不是第一次失蹤,她把她想干的事干完就會回來了。”
娜娜撅著嘴說這次不一樣:“我有預感她這次遇到了危險。”
阿文把白眼翻到了房梁上:“這已經(jīng)是你這段時間來第三次有這種預感了,我早跟你姐說過得把你送去念小學,你就是沒事干才會天天想太多。”
“我只有她一個親人,當然常常會產(chǎn)生些不好的預感。”被數(shù)落了,娜娜也答得理直氣壯。
彼時唐念所在的房間的燒水壺壞了,她正到樓下接熱水,捧著剛接完的熱水,從賴在地面模仿貪吃蛇的娜娜身上徑直跨了過去,仿佛她只是一塊擋路的石頭。
娜娜在地上嗚嗚假哭,也不知道是在影射她還是暗指阿文:“好狠的心!”
回到房間,她把熱水倒在玻璃杯里晾涼,余光往唐夏的方向一掃,看到它正無精打采地把臉貼在窗玻璃上發(fā)呆,唐生民高挺的鼻梁都被它懟成了朝天鼻。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心想,至于么?
可又想到之前在網(wǎng)絡上看到過的——要關(guān)注寵物的情感需求。
唐夏基本算是很省心的寵物,除了時不時想要吃了她以外。
它很少表現(xiàn)出什么情感需求,唯一的愛好是吃點果凍,這么一想,唐念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點太狠心了。
她坐在沙發(fā)上,盯著冒煙的水杯出神。
其實若只是為了幾顆果凍,比起去找娜娜要,還有很多更便捷的解決方式。
公寓出門左拐步行五分鐘的位置就有一家超市。雖說現(xiàn)在錢不值錢了,物價可謂隨心所欲,全看商家心情定價,一顆果凍可能就要一百塊錢,但她拿些別的東西同老板交換,大約也能換到幾顆果凍,這比幫娜娜找姐姐便捷得多。
再不濟,把道德要求放低點,低到令人發(fā)指的程度——也可以去偷去搶去打劫,這同樣比幫娜娜找姐姐便捷得多。
可是,也許是娜娜說的那句“我只有她一個親人”多多少少在她心里留下了些印子,換成別的時候,她必定不會對這句話產(chǎn)生任何共情,只有此時——
只有此時,她看著早已死去的唐生民仰賴于唐夏的寄生,還能面色紅潤地在她面前用食指摳窗玻璃,時不時用眼尾偷掃她一眼,神態(tài)宛如之前打麻將沒錢的時候厚著臉皮找她要錢,漫不經(jīng)心中又夾帶濃濃的刻意。她突然分不清自己現(xiàn)在究竟是在對誰心軟了。
等到裊裊的白煙徹底消散,唐念才深吸一口氣,撐著膝蓋站起來:“行吧。”
就當她破天荒做點好事積德好了。
一直鬼鬼祟祟留意她的唐夏聞言立刻回過身看向她。
“跟我下去一趟。”她說。
唐夏歡呼一聲,撲過來抱住她,把唐生民的狗腿學了十成十:“唐念,你是全世界最最最好的人!”
*
唐念找到還在一樓地面上當抹布的娜娜,說她可以考慮幫忙,不過不等娜娜表現(xiàn)出高興,她又接著說果凍和輪胎作為報酬還不夠,她需要更多有價值的東西。
“更多有價值的東西?”娜娜猶疑地問,“……你還是想要我的糖嗎?”
“?不是。”
唐念不知道這小孩對糖哪里來的執(zhí)念,只能直白地說,“我開車去找你姐姐會用掉我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電,作為交換,只要我能把你姐姐帶回來給你——不管她是死是活,你都要想辦法給我的車充滿電。”
這樣一來,她也可以不再苦兮兮地和唐夏掙
錢攢物資票了。
“沒問題!”娜娜滿口答應。
看她答應得那么快,唐念都分不清是她真有辦法帶她充電,還是說這只是為了讓自己幫忙而實行的緩兵之計。
但她既然答應了要幫忙,自然就默認是前者。唐念用娜娜從男人身上偷出來的物資票給自己的車換了個好輪胎,又用她自己和唐夏這幾天攢起來的物資票給車充了一部分電。
她向娜娜打聽她姐姐具體的情況,娜娜遞給她一張照片,說照片上的人就是她姐姐:
“她是一名記者。”
娜娜的姐姐有一串很長的名字,叫莉什么什么,唐念直接簡化為莉莉了。照片上的女孩看著也才二十幾歲的年紀,留一頭短至眉梢的短發(fā),濃眉大眼,黑發(fā)黑瞳,英姿颯爽,看起來十分干練。
娜娜說她姐姐以前學的并不是新聞,而是臨床醫(yī)學,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就轉(zhuǎn)行去干新聞了,熱衷于披露各種不平的現(xiàn)象。她很少見到對方,因為她姐姐總是跑來跑去,深入各種危險的地方做第一手調(diào)查。
“她總說我們現(xiàn)在這樣建設(shè)地下堡壘、養(yǎng)變異動物是非常消極的做法,只能應付一時,不能應付一世,必須找到蟲群真正的弱點才能打敗它們。她還說我們現(xiàn)在對蟲群的了解太少了,得有人深入蟲群,主動去了解和記錄它們的習性,否則人類永遠都找不到對付它們的方法。”
“你姐姐很大膽。”唐念問,“她是什么時候不見的?”
“七天前。”娜娜回憶著她姐姐對她說過的話,“七天前的早上,她告訴我她要去淪陷區(qū)拍些和蟲子有關(guān)的視頻,我問她什么時候回來,她說最遲四天后就會回來,還給我留了很多食物,可是一直到現(xiàn)在她都沒有回家。”
“淪陷區(qū)很大,她有說她具體是去哪個地方嗎?”
“好像有,也好像沒有。”娜娜尷尬地撓撓頭,“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她提到了蟲子的巢穴。”
小孩能記住的東西有限,注意力也和大人不同,唐念沒有為難她,點點頭說自己了解了。
娜娜本來還堅持要和他們一起去,唐念直言她去了以后只會拖后腿:“你這么小,我們還得勻出功夫保護你,你到底還希不希望我全心全意去救你姐姐?”娜娜這才作罷。
唐念回到公寓房間同唐夏商量了一下,問它能不能聞出蟲子的巢穴在哪兒。
它說可以是可以:“嚴格來說,那個只是臨時的巢穴。”而不管是真正的巢穴還是臨時巢穴,深入巢穴的行為無疑都十分危險,因為它的同伴有護窩習性,會對任何入侵它們領(lǐng)地的異族生物展露出極強攻擊性。
“如果你用本體待在我身上,假裝寄生了我呢?這樣我進去以后它們是不是就不會攻擊我了?”她提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