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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念出聲提醒她,怕她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很多受傷嚴重的人都是這么沒的。
莉莉揉著眼睛,困倦地說她也沒辦法,在山洞里還繃著神經,想把相機帶出來,始終吊著一口氣,逃出來以后一放松,感覺吊著自己的那口氣就散了,整個人又累又困。
唐念并不是喜歡和別人閑聊的人,但是為了不功虧一簣讓莉莉死在車上,她只能主動提議說困的話不如來聊聊天。
“聊什么?”莉莉有氣無力地問,顯然也并沒有閑聊的心情。
“呃……在這世上的牽掛?”她沒話找話。
“牽掛……”
莉莉苦笑道,“我父母都死了,我沒什么牽掛。”
頓了頓,才說,“哦……你指娜娜吧,但其實我跟娜娜的關系不算很好。”
莉莉的父母在她十七歲時就出車禍雙雙離世,那時她剛好也到了上大學的年紀,是個生活能夠自理的大孩子,鋪蓋一卷就前往大學住校去了,只剩下年僅幾個月的娜娜在家,由爺爺奶奶幫忙照顧。
“她是被我爺爺奶奶帶大的,跟他倆感情深厚,跟我就一般般吧。我畢業(yè)之后工作忙,跟朋友在外頭合租,也沒怎么管過她。是因為去年爺爺奶奶上了年紀,壽終正寢,娜娜沒人照顧,我才搬回家跟她一起住的。算起來我們真正相處的時間也就一年。”
“我是想對她好,可也不知道五六歲的小孩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她有一些……怪癖?或者說這個年紀的小孩常有的壞習慣吧,喜歡小偷小摸,罵了打了也不聽。”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好笑又好氣的事,搖頭笑道,“而且她還小氣得很。我爺爺奶奶去世前留了包糖給她,她舍不得吃,放到快要過期了,我尋思著那我?guī)退謸稽c,放到過期不就浪費了么?結果她寧可放到過期也不肯給我。小氣吧啦的,白對她好了。”
唐念邊開車邊想,還好她和唐夏沒有接受娜娜的饋贈,不然就吃到了過期糖。
腹誹完,她還是好心地選擇了告訴莉莉真相:“她拿出了三顆糖作為懸賞,讓我來救你……后來經過討價還價又變成了四顆。”
莉莉愣了愣,隨即哈哈笑起來,問:“她難道跑到公寓去了?保安沒把她趕出來?”
于是話題自然而然又拐到了保安阿文身上。
阿文也是一位有著傳奇經歷的女性,莉莉說她的經歷比大多數人坎坷得多。
她原本是一名綜合格斗選手,退役之后在首都當教練,可惜脾氣不好,也不懂得社交的彎彎繞繞,干了一兩年就因為與領導同事合不來而辭職了,回到了區(qū)里。
c-156區(qū)并不是一個重視運動教育的城市,張姝文在這里找不到對口工作,在家啃了一段時間的老,后來又當過超市收銀員,工資境遇每況愈下。父母看不下去,就說你既然閑著沒事干,干脆找個男人嫁了吧,結婚生子才是正道,說完開
始替她張羅各種相親。
張姝文在這短短半年內相了三十多個男人,平均一周就要見一兩個,每個見到她的男人照面第一句話都是:“哈哈,聽說你以前學打人的啊,那你以后不會家暴吧?”
她起初回答說:“你不做虧心事,干嘛怕我家暴?”
后來相一個黃一個,母親仔細向她探聽相親細節(jié),認為必定是她的回答出了問題。
于是在相第三十二個男人時,她把回答改成了:“不會,結婚以后我全聽你的。”
這段相親才總算成了。
成了以后,張姝文也沒舉行多么隆重的婚禮,家里境況一般,草草地請了幾桌親朋友好友就算了事。
婚后她過了段平靜日子,可惜結婚兩年,兩人一直要不到孩子,丈夫逼她去醫(yī)院檢查,說一定是她的身體出了問題,以前練格斗給練傷了。張姝文去了趟醫(yī)院,一檢查,身體倍棒,吃嘛嘛香。她回到家,把檢查報告一甩,聳肩道:“醫(yī)生說我沒問題,我檢查完了,要不你去做個檢查吧,說不定是你有問題。”
就是這句話讓對方勃然大怒,二話不說,操起茶幾上的燒水壺便朝她砸來。
幸好當時燒水壺里沒有開水,但張姝文依然被淋成了落湯雞,額頭也被不銹鋼燒水壺砸了個大包。她謹記著婚前承諾的那句不會家暴,沒有反抗,只是抬手抹掉了自己臉上的水。
“從那天開始,她丈夫……前夫,就開始暴露本性家暴打人了。打她,往死里打。因為意識到她不會反抗,打完還喜歡得意洋洋同兄弟團里的兄弟們炫耀,說‘我家那老娘們練格斗的,在我面前還不是乖乖當沙包,我打她,她吱都不敢吱一聲’。其余男的就說,哇噻,彪哥牛逼啊。”
接下來的一年對張姝文來說是挨打的一年,她依然鍥而不舍勸丈夫去檢查身體,每次勸,丈夫都會像應激的貓狗一樣發(fā)怒打人。
張姝文的父母說,人家結婚前好好一個人,怎么結婚后就打人了,是不是你又情商低,不會和人相處,氣到了你老公?
婆婆說,我回頭說他。
公公說,你做媳婦的多擔待著點兒。
這么擔待著擔待著,一直擔待到年底,張姝文通過她丈夫那邊愛嚼嘴的親戚之口,得知她丈夫患有無精癥。
她去找丈夫對峙,問他是不是騙婚。丈夫惱羞成怒,嚷嚷道:“要不是我有這個病,我能看上你?!”說完又把她暴打一頓,這次打得最為嚴重,張姝文感覺自己有一只眼睛看東西變得模糊起來,她視野里的所有東西都像泡泡那樣膨脹變大,她看東西開始像金魚隔著魚缸。
透過模糊的視野,她看著面前面目猙獰的丈夫,低聲質問自己——你為什么不還手?
她想了好一會兒,再也想不出不還手的理由。
于是她還手了。
“后來他們就離婚了嗎?”唐念隨口問,因為她還記得莉莉用到了前夫二字。
“喪偶算離婚嗎?我不太懂。”
由于把丈夫打死了,張姝文還因此坐了半年牢。
“后來她老板——就是公寓老板,在招保安,說要招個壯壯的女保安,有人跟老板開玩笑,說最好的保安在監(jiān)獄里。這句話是……你懂的,一種惡意的嘲笑,但偏偏老板來了興趣,打聽清楚阿文的事,用了些方法把她弄出來了。”
車子開進了一條隧道,視線昏暗下來。唐念伸手打開近光燈,車前燈卻并沒有反應,也許是剛剛撞開地下停車場道閘的時候撞壞了。唐念只能借由零零星星撒進來的太陽光辨認前方道路。
開出隧道的時候,她感覺鎖骨似乎被什么東西戳了戳,低頭一看,是唐夏。
它從她褲兜里爬了出來,光明正大地停到了她衣領處,用觸手指向副駕駛座的莉莉。
唐念轉頭看過去,發(fā)現莉莉頭靠在車窗上,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已經沒了任何反應。
她心一沉,讓唐夏過去看看她還活著沒,活著舉兩根觸手示意,死了就舉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