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旅舍大都沒有透明的價目表,前臺見她是外地來的,全都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身邊的唐夏是個別人一開口它就點頭說“好啊”的傻子,唐念只能獨挑大梁,發揮自己并不厲害的口才舌戰群儒,最終好不容易才以一個較為公道的價格在其中一家旅館住下,并使用了久違的電子支付。
叮咚一聲,支付成功,余額上的數字少掉兩百。
價格公道,就不能指望環境有多優美了。
這家小旅館才兩層,全屋由木搭建而成,在夏季多雨的季節無疑是霉菌的快樂小屋,整條走廊都充溢著一股潮乎乎的霉味。
來到盡頭,房間門一打開,一只小貓崽那么大的老鼠受到驚嚇,飛快從空調管道里竄了出去,要不是地上殘留著幾粒老鼠屎,唐念差點要以為一閃而過的黑影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唐夏在她背后哇了一聲,說唐念,這個房間居然有獵物可以捕獵,好神奇。
唐念頭疼地走進去,插卡打開房間的燈,幾乎是燈一亮的同時,幾只原本靜靜蟄伏于墻壁上的美洲大蠊就驚慌失措地消失在了暗處的柜子腿后。
“……”
所謂一分錢一分貨,唐念長嘆一聲。
把行李箱簡單安置好后,她拿出衣服,正打算去浴室洗澡,一回頭就看到了唐夏眼巴巴的眼神。
“我先洗澡。”她冷酷無情地說。
唐夏于是委屈巴巴地學著幾秒前的她長嘆了一口氣。
等洗澡完,重新換上外出的衣服,唐念才找出手機與房卡,讓它跟上來。躺在床上裝僵尸的唐夏當即一個鯉魚打挺,小跑著跟隨在她身后。
他們來到旅館外面的美食街,這里有很多人在擺攤,淀粉腸在烤架上緩慢翻滾,孜然滋出熱烈香氣,垃圾食品獨有的誘人咸香霸道地宣示著存在感。唐念穿越重重油煙,來到一個清靜的水果攤子前,向攤主要了一串青提。
攤主是個年輕女孩,動作慢悠悠地從找出一串包裝在塑料袋里的青提遞給她,隨之附贈而來的還有一個不菲的價格。
唐念咬咬牙,肉痛地掏出手機付了錢。
叮咚一聲,她又痛失六十。
與她的肉痛相反,唐夏抱著水果喜氣洋洋。唐生民偶爾會狗屎運爆發打贏麻將,每當這時他都會得瑟地哼一道自己編的小曲,那旋律唐念都已經記不太清了,可現下唐夏準確無誤地把它哼了出來,得瑟之意相較于唐生民有增無減。她聽得無語又好笑,也不知它究竟在得意些什么。
好在它不算良心泯滅,在迫不及待嘗了一口后還曉得摘出一顆遞到她嘴邊。
出于個人衛生習慣,唐念沒立刻張嘴,她想洗一洗再往嘴里送。但又突然想起離開過路村莊的時候,她好像也這樣投喂過唐夏綠豆餅。它在模仿她的行為嗎?
唐夏就像一面鏡子,光可鑒人地反射出所有投映在它身上的東西,禮尚往來,投桃報李。它還有點像一塊橡皮泥,一捏一個凹痕,所有落于它身上的痕跡最終都會塑成它的人形。
這感覺很奇妙,就好像她是女媧,正在親手促成一個人格的誕生。唐念想著想著就開始游神,以至于最后嘴里還是被唐夏見縫插針塞進了一顆沒洗的葡萄。
她用舌尖抵出去,它立刻很受傷地垂著眼尾看著她。按理來說唐生民的臉做出這種表情該是很欠揍的,然而她停頓幾秒,還是把青提含了回去。
他們一前一后嚼著葡萄往旅舍方向走,還沒徹底離開美食街,便見街道盡頭晃悠著踱來幾個叼煙的人,開始逐個攤位收取保護費。
“什么是保護費?”唐夏好奇地低聲問她。
唐念言簡意賅地解釋:“一種不合理的東西。”
熱鬧的夜市此刻詭異地安靜下來,攤主們像豺狼虎豹面前溫順的羔羊,默不作聲將保護費雙手奉上,食客也降低了說笑的音量,默契地垂下視線,避開來者,為他們讓出一條大道。唐念帶著唐夏混入慫兮兮的人群,接著她親眼目睹他們剛才買過的水果攤子也被那幫人按順序收取了手續費,她交給攤主的錢轉瞬間便又到了那些人手里。
唐夏察言觀色,沒有吱聲,回到旅舍,才嚼巴著青提問她:“那些人為什么可以收保護費?”頓了頓,靈光一閃,問,“我們也能收嗎?”
唐念笑了一下:“我們最好不要收吧。”
“為什么?”
“因為那是。**。干的事,我想我們應該還算是好人。”
他們的對話被一旁的老板聽到,他坐在柜臺后玩消消樂,已然把唐念當成了帶著精神有問題的父親來旅游的孝順女兒,于是好心多告訴了他們一些,讓他們在瑪門玩的時候不要輕易招惹看起來很拽的人,因為他們多半確實有拽的資本。
“這里的地頭蛇你們肯定聽說過,是一家集團公司,世世代代由薛姓家族的人把控,由于創始人叫薛乘風,集團就取名為乘風。”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期望聽到諸如“哦哦!我知道,原來是乘風集團”之類的回答,可惜站在他面前的一個是外星生物,一個是對經濟漠不關心的人類少女,兩個人毫無反應地注視他,等著他繼續介紹。
他只好毫無興致地接著往下說:“瑪門的gdp幾乎都是由這個集團貢獻的,他們的勢力甚至大到花錢買通了c-071區區長的選舉。所以……你們懂的,地方法為他們量身定制,雖然我們有全球通用法,但是這里的人遵循的卻是另一套法則。乘風集團收購了很多當地產業,黑白兩道通吃,也就導致他們有很多狗仗人勢的追隨者。”
難怪停車場的管理人員那么囂張,也難怪她入區以后收到的消息提醒是遵守當地法律。唐念恍然大悟,感謝了老板的好意提醒,領著唐夏上二樓睡覺去了。
*
打仗的消息是一早傳來的,唐念以強大的心理素質在充滿霉菌與各式生物的房間里睡了自然醒的一覺,唐夏難得用唐生民的身體賴了會兒床,躺在雙人房的另一張床上呼呼大睡。她沒叫醒它,獨自下到一樓采買早餐,剛走到早餐區域,就見一樓隔出來用作待客廳的地方擠滿了住戶,每個人都面紅耳赤,吵吵嚷嚷不知在同周圍人爭論什么。
見她下來,坐在柜臺后的老板朝她揮了揮手機:“看新聞了沒?”
一看她懵懂的表情,他就清楚她準是不知道,于是興奮地大聲對她喊:“沒看吧?開戰了!”
唐念怔了怔:“和蟲子嗎?”
“當然啊!”
她接過老板遞來的手機,細細瀏覽上面的首頁新聞。
戰事是昨晚凌晨時分開始的,整個視頻只有第一段交代了戰爭開始的時間、人數以及地點,后面全在用很大的篇幅介紹此番搬去c-156區作為支援的新式武器,以及各種豪情壯志的戰時宣言,什么“三天殲滅蟲群,一周還你幸福家庭”云云。
唐念向下劃拉了一下,在相關話題下找到了一條畫風截然相反的視頻。
視頻里的主角是c-156區的區長,這是唐念第一次見到這位區長,對方是一位年長的女性,頭發半花,貼著頭皮稀疏地在腦后梳成一條瘦骨伶仃的馬尾辮,有一種知識分子的古樸氣息,兩個眼袋像大大的煙斗鐫刻在她眼下,臉上倦容明顯。唐念不知道是她本來就生得滿臉疲態,還是最近才變成這樣的,她沒有參照物,無從比對。
視頻開始播放了,一位記者咄咄逼人地問:“您主張讓所有民眾撤離到地下掩體內再發動進攻,這是否代表您對此次戰爭抱著悲觀的心態,認為人類方無法獲勝?”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想盡量避免民眾傷亡。”